10
半年后,离婚判决下来。
岁岁归我。
沈砚舟每周可以探视两次。
拿到判决书那天,天气很好。
岁岁牵着我的手,问:
“妈妈,我们是不是赢了?”
我想了想,蹲下来替她整理小辫子。
“不是赢了。”
“是回家了。”
她认真点头。
“那我们的家在哪里?”
我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公寓。
“那里。”
林晚帮我找的房子不大。
两室一厅,有阳台。
阳台上能晒太阳。
岁岁在窗边放了两盆小花。
一盆叫小兔。
一盆叫妈妈。
她每天放学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给它们浇水。
公司那边,我重新召回了一些旧人。
老周回来那天,头发白了一半,却还是笑着喊我江总。
赵姐也回来了。
她带着已经上小学的儿子,把一份新方案放到我桌上。
“江总,这次别再拼到胃出血了。”
我笑着说好。
沈砚舟没有再阻止。
他辞掉了公司大部分管理职务,只保留技术岗位。
阿渔被送回实验室。
听说那天,沈砚舟在实验室外站了很久。
技术人员问他,要不要保留阿渔的外貌和声音。
他沉默很久,说:
“删掉吧。”
“她不该再像问渔。”
后来他来接岁岁时,整个人瘦了一圈。
岁岁背着小书包跑出去。
“爸爸。”
沈砚舟蹲下身,抱了抱她。
他没有问我能不能一起吃饭。
他只是把一盒草莓递给我。
“洗过了。”
“你以前喜欢吃。”
我接过来,没说谢谢。
岁岁看了看我们,小声说:
“爸爸,你又想哭了吗?”
沈砚舟愣了一下,眼眶红了。
“没有。”
岁岁叹气。
“想哭就哭。”
“妈妈说,不用装没事。”
他低下头,终于笑了一下。
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。
岁岁吓了一跳,连忙拍他的背。
“爸爸,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哭呀。”
我站在门口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沈砚舟第一次创业失败,躲在楼梯间哭。
我坐到他身边,递给他一瓶水。
他说:“江问渔,我是不是很没用?”
我说:“没用就重新来。”
那时候我以为,我们会一直重新来。
可后来我才明白。
不是所有错误,都有重新来一次的资格。
探视结束后,沈砚舟送岁岁回来。
岁岁把一张画递给我。
画上有三个人。
我,岁岁,沈砚舟。
沈砚舟站得远一点。
旁边没有阿渔。
我问:“这是什么?”
岁岁说:“这是现在。”
“爸爸可以来看我。”
“但是我跟妈妈回家。”
她说得很认真。
我摸摸她的头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
沈砚舟站在门外,声音很轻。
“问渔。”
我抬头。
他看着我,眼里有很多话。
最后,只说了一句: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一次,我没有生气,也没有心软。
我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。
可他没有再纠缠。
只是后退一步。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我说:“会的。”
门关上后,岁岁抱着我的腰。
“妈妈,你还爱爸爸吗?”
我想了很久。
“不像以前那样爱了。”
“那你难过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她仰头看我。
“那我以后多爱你一点。”
我笑了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窗外阳光落进来,照在我们新买的米色风衣上。
那是我自己选的。
没有人替我穿过。
没有人替我赴约。
没有人替我活着。
我低头抱紧岁岁。
车祸昏迷第五年,我终于醒来。
他们说,我回来得太晚。
可我知道,不晚。
因为从今天起,江问渔的人生,终于重新回到了江问渔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