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抚养权调解那天,沈砚舟来得很早。
他穿着从前我给他选的深灰西装,领带系得很正。
我看了一眼,就移开目光。
以前他最不爱打领带。
每次见客户前,都要低头让我帮他系。
他会趁我靠近时亲我一下,笑着说:
“江总,帮帮你家技术总监。”
现在他自己也会系了。
人果然都会变。
调解室里,老师问岁岁:
“你想跟谁生活?”
岁岁抓着我的手,有点害怕。
沈砚舟立刻说:“别逼她。”
他声音很急,像怕岁岁说出让他承受不了的话。
我低头摸摸岁岁的头。
“没关系。”
“你怎么想,就怎么说。”
岁岁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沈砚舟。
最后小声说:“我想跟妈妈。”
沈砚舟眼底的光一下灭了。
岁岁又补了一句:“我也想见爸爸。”
她眼睛红红的。
“但是我想跟妈妈住。”
调解室里安静下来。
沈砚舟低下头,手背青筋绷起。
他没有再争。
走出调解室时,阿渔站在走廊尽头。
她看着岁岁。
“岁岁,我可以继续陪伴你。”
岁岁躲到我身后。
“你会骗我不打针疼。”
阿渔安静了一瞬。
“那是安抚策略。”
岁岁摇头。
“可我疼的时候,我想让妈妈抱我。”
阿渔没有再说话。
她第一次像一台真正的机器。
没有悲伤,也没有失落。
只是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一点。
沈砚舟看着这一幕,忽然转身对助理说:
“暂停阿渔的家庭陪护权限。”
阿渔抬头。
“砚舟,这会造成岁岁情绪波动。”
沈砚舟声音很哑。
“她已经波动了五年。”
“是我一直没看见。”
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是他第一次,没有站在阿渔前面。
可我已经不需要他这一次了。
下午,法院临时裁定出来。
岁岁暂时跟我生活,沈砚舟有探视权。
林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岁岁也笑了。
她拉着我的手,说要去买新牙刷、新拖鞋,还要买一个小夜灯。
“这样我住在妈妈那里,就不怕黑了。”
我听着她一件一件数,心里慢慢软下来。
我们路过商场时,看见橱窗里有一条米色风衣。
岁岁忽然停下。
“妈妈,这个像你的。”
我摸摸她的头。
“那就买一件新的。”
“不穿别人穿过的。”
岁岁用力点头。
晚上,沈砚舟来送东西。
里面有岁岁的绘本、药、证件。
还有一个小盒子。
我打开,看见我的婚戒。
戒圈上还有很浅的划痕。
沈砚舟站在门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让她摘了。”
我看着那枚戒指,忽然想起结婚那天。
他给我戴戒指时,手抖得差点套错。
他说:
“问渔,以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我把戒指放回盒子。
“沈砚舟。”
他眼底亮了一下。
我说:“这个不要了。”
他的脸瞬间白了。
“问渔”
我关门前,轻声说:
“它戴在别人手上的时候,就已经不是我的了。”
门关上。
我听见外面很久都没有声音。
那一晚,岁岁睡在我身边。
她小声问:“妈妈,你会不会难过?”
我说:“会。”
她伸手抱住我。
“那我陪你。”
我闭上眼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不是因为沈砚舟。
是因为我终于等到,有人心疼我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