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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赵珩还是来了。
大约是他影子在墙面上走来走去，让他觉得身体不适，坐不住了。
李若棠已经摔了我的茶碗。
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赵珩进门时，看到的就是我跪在碎片旁边，手不停的流血。
李若棠惊恐地躲在他身后。
「殿下，我只是来看看她，她便摔了茶杯要杀我！！」
赵珩看了我一眼。
「向王妃赔不是。」
我低着头，声音很轻。
「奴婢失礼了，请王妃恕罪。」
李若棠满意地笑了。
她靠在赵珩肩上，往我这边瞥了一眼。
「殿下，这丫头看着老实，心里鬼主意多着呢。」
赵珩点点头。
他对身旁的侍从说：
「带她去柴房待一段时间，静静心。」
「不许她吃饭，不许她睡觉。」
我磕了个头，起身往外走。
经过赵珩身边时，他的影子偷偷碰了碰我的指尖。
影子的触感永远是冷的。
它小声说：【对不起。】
我摇了摇头。
你又不是他，你道什么歉。
柴房没有灯。
门缝底下只透进来一线光。
我的影子缩在我脚边，抖得厉害。
「别怕。」
我蹲下来，摸了摸地面。
手指穿过影子的"头"，什么都碰不到。
影子小声说：【冷。】
我安慰她：
「忍一忍，天亮就好了。」
天亮了就有光了。
有光影子就能动。
我在黑暗里坐了一夜，睡不着。
就开始想以前的事。
六年前，我从官差手里逃出来。
身上只有三文钱。
从镇上走到京城，走了半个月。
到的时候鞋底都磨穿了。
我不识字，没人愿意雇我。
有家包子铺的掌柜看我可怜，让我在后厨洗碗。
干了三天，被他老婆赶走了，说我手太笨，打碎了一个碗。
我又去一家棋社洗棋子，老板非要我当他小老婆，我跑了好几天，受了好几顿毒打，在老板娘的帮助下，终于逃出来了。
我蹲在街上嗷嗷大哭。
我觉得自己好命苦。
铺子里的灶火影子从门缝底下探出来说：
【别哭了，往前走两个路口，有个牌坊底下能避风。】
那天晚上我就睡在了牌坊底下。
饿到第三天，蹲在天桥底下。
看路人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。
一个书生的影子对我说：
【别蹲了，往前走十步，地上有半个烧饼。】
我走了十步。
真有。
我又蹲回天桥底下了。
从此就靠和影子聊天混饭吃。
路过的人，他们的影子什么都说。
谁偷了谁的钱，谁家婆娘跟人跑了，谁在衙门递了假状子。
我搭了个摊子，伪装成算命的。
靠卖情报为生。
有人夸我神机妙算。
我心虚地摆摆手。
哪里是神机妙算，影子比人多嘴八卦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