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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聿白拿到滑雪世界冠军那年,是我陪他从地方队熬进国家队。
他膝盖旧伤复发时,我整夜给他冰敷,手指冻到没知觉。
我曾经开玩笑说:“等你退役,能不能教我滑一次雪?”
他低头擦护目镜,笑得敷衍:“你胆子小,摔了又要哭。”
我也跟着笑,说那就算了。
直到庆功宴那晚,主持人让他选一个最想感谢的人。
全场镜头转向我。
他却越过我,把奖牌挂到了新来的队医许弯弯脖子上。
他说:“没有她,我可能早就站不起来了。”
许弯弯红着眼抱住他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有人小声问:“那他女朋友算什么?”
周聿白听见了,只淡淡说:“她懂事,不会计较这些虚名。”
我坐在第一排,手里还攥着给他准备的止疼贴。
原来我这些年熬过的夜、跑过的医院、替他签下的手术同意书,最后都成了懂事两个字。
那天雪下得很大。
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
只是把那副他嫌我戴着难看的护目镜留在座位上。
后来他终于想教我滑雪。
可我已经不想再学了。
“林杳,你把护目镜落下了。”
周聿白追到酒店门口时,我正把止疼贴塞进垃圾桶旁的空纸箱里。
他手里拿着那副黑色护目镜,镜面上还沾着一点雪水,像刚从旧日子里捞出来。
我看了它一眼,说:”不要了,你留着吧。”
他皱了皱眉,指腹擦过镜框内侧那道刻痕,语气仍旧很稳:”别闹了,今天媒体多,弯弯刚来队里,总要给她一点体面。”
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挡住下颌:”你给她体面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你是我女朋友,当然有关系。”他低头看我,像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小孩,
“她替我做康复评估,功劳摆在那里,你没必要跟她争这个。”
我听见功劳两个字,手指在大衣口袋里蜷了一下。
旧伤复发那三个月,周聿白半夜疼醒,是我扶他去浴室换药。
他怕影响比赛,不肯让队里知道,是我在医院走廊签下二次治疗风险告知书。
那些纸很薄,薄到现在被他一句话压没了。
“我没有争。”我说。
他似乎松了口气,把护目镜递过来:”那就拿着,等会儿回包厢,别让外人看笑话。”
我没接。
酒店旋转门里走出几个队友,看到我们便停下脚步。
有人笑着打圆场:”嫂子,聿白今天高兴嘛,冠军第一天,别跟他计较了。”
许弯弯也跟了出来,奖牌还挂在她脖子上。
她小跑到周聿白身边,眼睛红红的:
“聿白哥,对不起,是不是我不该收这个?要不我还给姐姐吧。”
周聿白的手很自然地扶住她胳膊:”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他转头看我,声音低了些:”林杳,弯弯脸皮薄,你别让她难堪。”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难堪的人明明是我,可所有人都在等我退一步。
我抬手,把护目镜从他手里拿过来。
周聿白的眉眼松了松:”这才对,今晚回去我给你煮姜茶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转身走到酒店前台。
“您好,麻烦帮我把这个寄存到失物处。”
前台愣了愣:”女士,这是您的东西吗?”
“以前是。”我说,”现在不是了。”
周聿白的脸色终于沉下来。
他走过来,掌心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不容挣脱:”林杳,适可而止吧。”
许弯弯站在他身后,小声说:”姐姐可能只是太在意你了,聿白哥,你别生气。”
他听了这话,反倒更笃定。
“你看,弯弯都替你说话。”他淡淡道,
“今晚的事到此为止,明天还有冠军采访,你陪我一起去。”
我抽回手:”我明天不去。”
“你不去,谁给我整理采访服?”
他说得太顺口,像这是我天生该做的事。
我看着他袖口那枚队徽。
那是他进国家队第一年,我熬夜替他缝上的。
针脚歪过一次,被他笑了半年。
后来他每次大赛都带着那件外套,说穿着安心。
现在他穿着它,把我留在雪地里。
“找许队医吧。”我说,”她现在最该被感谢。”
周聿白盯着我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:”你今天是真的醋狠了。”
他把护目镜从前台拿回来,塞进我怀里:
“行,先回家,闹够了再说。”
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。
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。
“林小姐,周先生定制的冠军合照相框已做好,收件人仍写许弯弯吗?”
我低头看着那行字,手里的护目镜慢慢滑到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