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家桃李满天下,陆言之更是交友甚广。
只是令沈明姝惊奇的是,他和卫子嘢似乎闹翻了。
宴席上,两人几乎零交流。
说是设宴道歉,却也没人敢让卫子嘢真开口道歉。
所以这个宴席,更像是这一届新生学子的聚餐。
一开始大家都有些局促,唯有一些相识的贵公子闲聊猜拳,后来陆言之直接用海量的酒品,将每一个人都灌到位后,场子瞬间热闹了起来。
沈明姝看得咋舌,想不到陆言之明月清风的俊颜下,是这般热情开朗的性子。
“鸣竹。”
陆言之拿着酒杯,笑意盈盈走过来问道:“可是一鸣惊人的鸣,竹心蕙质的竹?”
卫垣也没给沈明姝起新名,沈明姝便点头了。
“见过陆大公子。”
陆言之轻笑了下,略微凑近,“你的才学似比当年更为精进。”
沈明姝抬眸看向陆言之。
那张谦谦君子的容颜上,只有欣赏和温和无害的笑。
没人会不喜欢真心欣赏自己的人。
沈明姝轻笑勾唇,刚想说什么,门外突然走进一个小厮,在卫子嘢耳边说了什么。
卫子嘢漫不经心把玩着酒杯,毫不避讳和沈明姝对视着,淡淡点了个头。
小厮出去,没一会,走进一名女子。
“沈大小姐。”陆言之笑着开口打招呼,却只是朝她举了举酒杯:“来找子嘢?玩好。”
沈泱珏,沈家大房长女,也是柳一嘴里——卫子嘢的老相好,神医的亲传弟子。
沈泱珏见是礼部尚书嫡子在打招呼,勉为其难朝他点了点头,随后朝卫子嘢走去。
沈家的落败,只在三房——沈年。
建国之战,沈年急功冒进,损失惨重,令皇帝失望,大房二房作为被牵连而被皇帝雪藏的存在,目前除了每房各有一男儿在小城当官外,其余的,都在官场上被除名了。
只有沈泱珏靠着和神医的关系,以及自己的一身医术,在京城独立站稳了自己的荣华。
若非当年与卫子嘢闹僵了,她此刻甚至连礼部尚书的面子都不用给。
沈明姝见卫子嘢依旧毫不掩饰审视着自己,不想平白无故成靶子,便朝陆言之行了一礼。
“陆公子可否替小的同卫二公子说声,小的去门外候着等他。”
陆言之看着沈明姝略微苍白的脸,嗓音更为轻柔温润:“隔壁已备好膳食,若还有其他需要尽管记我账上。”
陆言之突然的善意令沈明姝有些感动。
她作为卫垣小厮,在这种场合只能干站在一侧候着,美食美酒,只能看不能吃。
若是以往,卫垣定会偷偷给她塞些吃食果腹,可今晚,他左右逢源,一杯一杯被灌酒,全然顾不了她。
沈明姝不怪他,也理解他。
可陆言之的善意一出现,沈明姝便没法不为此委屈。
“多谢陆公子。”
沈明姝消失在转角,卫子嘢这才收回落在她眼角泪意的视线,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沉默把玩着酒杯。
“阿嘢,醒酒茶。”
眼前出现一双冷白到有些许诡异的手。
卫子嘢嫌弃蹙眉,并没接。
场上一时有些尴尬。
随即又听沈泱珏道:“你托柳一问的病情,我已送往师父那,不日便能收到回信。”
听到这,卫垣和陆言之的视线皆不由落在了卫子嘢身上。
不是好奇卫子嘢对沈泱珏的态度,而是惊奇卫子嘢竟会为了沈明姝的怪病,主动去找沈泱珏。
卫子嘢沉默了片刻,接过醒酒茶,随后放在了桌上,“嗯”
这副冷淡的大爷模样,哪有半分求人的自觉。
场上顿时更安静了。
沈泱珏却毫不在意,面带些许无奈:“这么多年过去,还在生我的气?”
“沈大小姐。”卫子嘢抬眸正视着她,一双墨眸里看不出半分情绪:“你我之间,还到不了这一步,烦请自重。”
沈泱珏的好脾气说是都给了卫子嘢也不为过。
寻常女子被提醒自重,都得一羞二怒三离开,沈泱珏却像是没听到一样,直接转移话题。
“半月后,是祖母的生辰。”
沈泱珏拿出一封请帖,卫子嘢只是淡淡扫了眼,直到听到“沈家人都会在”这一句,卫子嘢才迟疑了片刻,让下人接了过来。
沈泱珏勾唇一笑,让下人给在坐几位,以陆言之为首的贵公子送去请帖。
“当天几位师兄也会前来,以义诊之名,替家中祖母祈福,各位不要错过。”
神医常年避世,皇帝请都鲜少给面子,多亏他徒弟不少,这才免去被猜忌孤立的命运。
逐渐地,他的徒弟便承担住了神医名讳,一针难求。
加上卫子嘢也接了帖子,刚才僵硬的氛围瞬间活络了起来,开朗的公子哥纷纷捧着沈泱珏说着好话。
沈明姝在隔壁听着,只觉好笑。
无利不起早,沈家人如今也只能靠一次次利益往来,才能拉住自己这岌岌可危的地位。
也正因如此,若让他们得知自己入了京,定要新账旧账一起,全算在她身上。
那时,她是该认呢?还是该认呢?
“你若还有点良知,便不该笑得如此幸灾乐祸。”
卫子嘢扫兴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沈明姝有些厌烦,扭头看向门外,脸上依旧是无辜:“世子寻来,可是有事?”
卫子嘢看着沈明姝这张无辜虚假的脸,厌烦蹙眉:“若再让我看到你对陆言之露出这副表情,本世子不介意将你带去沈家赎罪。”
沈明姝的笑僵了一瞬,面上平静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,不大,却足以摧毁沈明姝花了数十年才建立起的心墙。
“我只是以牙还牙,将他们给我和母亲带去的痛苦系数奉还,何错之有?”
沈明姝收敛起面上的一切情绪,冷静反问,“他们至少还活着,不是吗?”
卫子嘢嘲弄一笑:“你的以牙还牙伤及无辜,毁了阿苻一辈子,还敢问何错之有?”
“她无辜?”沈明姝有一瞬破防:“她若无辜,为何能戴着我娘的遗物招摇过市?她若无辜,为何能名正言顺拿我家钱财maixiong杀我?她若无辜,沈泱珏的药最后怎会落在她身上?”
沈明姝快速擦去骤然滴落的泪:“卫子嘢,你骂我心机深沉、善于玩弄人心时,可曾回望我是怎么从沈家这个地狱爬出来的!”
“你只看到我的手帕也在那间房内,却从不愿去探索我的手帕为何会出现在那!”
“你不信我说的一切,却连调查都没有便对我全盘否定!”
沈明姝声音沙哑,带着怨冷笑了声:“终归是伤到了你真正爱的人,我说什么在你眼里便都成了谎言!”
“既如此,你当初又何必还拿着手帕来质问我,直接弄死我替她报仇好了啊!”
利剑出鞘,直逼沈明姝脖颈。
“当真以为我不敢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