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刃划破脖颈，鲜血沁出，沈明姝紧闭着眼，却依旧挡不住卫子嘢周身骇人的杀意。
“沈明姝，你作恶多端却毫不知悔改，真叫人恶心！”
“是！我不仅恶心，我还要一分委屈说十分！一分疼痛叫百倍！让那些伤害我的人得到刮刀剔骨的惩罚！”
沈明姝浑身颤抖着，压着声音低吼：“卫子嘢，今日你不杀我，来日让我找到机会，我定杀光你身边所有人！”
“你找死！”
“大哥！”卫垣的声音响起。
森寒的剑气划过沈明姝脸颊，狠狠插入房梁发出嗡鸣余音，沈明姝脱力跌倒在卫垣怀里。
一睁眼，泪水尽数洒落，“带我走阿垣，我不想看到沈家人，求你，马上带我走好不好。”
卫垣冷冷看了眼卫子嘢，听到她这般脆弱的哀求，也顾不上找卫子嘢讨公道，抱起她，转身离开。
“卫垣。”身后卫子嘢冷声提醒：“小心玩火自焚。”
卫垣脚步一顿，却并没停留。
……
马车上，有些沉闷。
沈明姝靠窗缩在角落，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，就这么空洞着视线，望着窗外的繁华发呆。
卫垣是内疚的。
他为了与同窗交好，忽略了沈明姝，让她短短两日，便在生死线上走了两次。
而他，还无能为她做些什么报仇。
“明姝……”
“阿垣。”沈明姝看着窗外的烟火气，声音空灵：“你可知沈苻是谁？”
听到这个名字，卫垣思索了一番，才缓缓点头：“听过，在……你跳河之前，京城满是对她浪荡行径的讨论，听说事后绝望毁了容，现在被沈家养在小城，杳无音讯。”
“她那般厚脸皮之人，怎会毁自己的脸。”
沈明姝扭头看向卫垣，笑得木讷：“是沈泱珏的药过烈，她在上头时，为解痒自己挠得，不止脸，她身上也满是那些男人鞭打出来的伤痕。”
“大家发现她时，她和那些男人躺在血水里，还在癫狂大笑。”
那时的卫垣自身难保，哪会关心这些事。
此刻听到沈明姝这般细致讲述，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沈泱珏乃神医亲传弟子，怎会有如此伤天害理药物？又怎会给自己亲阿妹下？”
沈明姝沉默了片刻，似好好缓了一会，才幽幽开口。
“拿活人试药，又有什么做不出来？”
她扭头看向卫垣：“而那药，本是她两勾结要下给我的。”
沈明姝的话，一句比一句冲击大，瞬间掐断了卫垣的呼吸。
他面上白了几分，或许是将脑中场景下意识代入了沈明姝，一股后怕和阴寒让他控制不住抱紧了沈明姝。
感受到他双臂的颤抖，沈明姝脸上空洞麻木的笑僵了下来。
这般珍重后怕的拥抱超出了沈明姝的认知范围。
她初觉陌生，后只觉心脏被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进了最柔软的地方。
酸涩之感涌上鼻腔，沈明姝收敛起一切情绪面具，将自己埋进卫垣怀里，肆无忌惮展现着自己的依恋。
“阿垣，卫子嘢不信我，他认定是我在报复沈家时，误伤了纯净的沈苻。”
沈明姝死死抓住卫垣的衣襟，满目恨意：“可他不知，比起拿我母亲躯干试药的沈泱珏，他眼中纯洁无暇的沈苻，才是那个让我和母亲生活在地狱的人！”
“他恨我利用他对我的心软，反杀了沈苻！甚至还想将我绑去沈家赎罪，逼我离开你！”
沈明姝浑身颤抖着，一抬头，满脸惊惧：“阿垣，救救我，我不能回沈家，我会生不如死的……”
“明姝别怕。”卫垣没想到卫子嘢当真这般狠心，竟还以此事威胁沈明姝！
“我来想办法，会有办法的，莫怕——”
卫垣声音一顿，脑中突然将某两件事和在了一起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。
卫垣略微抿唇，看着沈明姝，带着些许试探：“明姝，上次回卫家，老太太对我，似是有心想补偿。”
“她……有心让我结识陆家幼女，陆呦呦。”
卫垣小心翼翼探查着沈明姝的神情，见她面色发白，连忙解释：“但我没答应！也没去相见！明姝，我只认你这一个妻子！”
沈明姝落寞垂下眸，声音闷闷的：“陆家家风清正，圣意正浓，你若能与陆言之阿妹成婚，不仅能立马消除圣上对卫家有意无意的打压，还能青云直上，压过卫子嘢一头。”
“老太太此番有心了……”
“不是的明姝！”卫垣有些急切证明着什么：“我不要这些，我只要你，若非卫子嘢步步相逼，我也不愿提起这件事惹你伤心。”
沈明姝眨了眨眼，清澈的眸子带着不解。
卫垣喉结滚动，垂下眸，视线缓缓落在沈明姝肚子上。
“明姝，卫家子嗣单薄，这一代，只有我和卫子嘢。”
“如今，老太太重病缠身，指望不上卫子嘢给她抱孙子，这才选的我。”
“你……若能早日怀上卫家子嗣，老太太便会同我们一条战线，有她制衡卫子嘢，你定能平安。”
这个方法漏洞百出。
可……
沈明姝视线扫过卫垣略微不自然的嘴角，随即缓缓垂下眸，轻抚肚皮。
“怀孕啊……”
若卫老夫人和章毓知晓又是她怀了卫家的种，怕只会再度统一战线，让她消失吧。
不过卫垣，你开窍便足以。
沈明姝敛去眸底的光彩，抬眸间，脸颊微红。
“明姝都听夫君的。”
满心依恋和柔弱的沈明姝更得卫垣的心，他倾身而下——
马车晃晃悠悠穿街过巷，快到青云书院时，卫垣沙哑着声音命令：“再绕一圈。”
“是，公子。”
马车要掉头，却被卫子嘢的侍卫拦下。
“世子有事与卫二公子相商。”
车内两人衣衫凌乱，红肿着唇抬头，箭在弦上，卫垣自然不想理会。
可下一刻，又传来侍卫冷冷的提醒：“世子说，陆大公子也在，卫二公子莫让人久等。”
卫垣还是起身了。
替沈明姝整理着衣襟时，神色有些萎靡：“可能是关于文章道歉的事，乖，在这等我一下。”
沈明姝没多问，沉默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看着沈明姝这副乖巧的样子，卫垣心微动，狠狠吻了她一下：“明姝，你知我是爱你的，是吗？”
沈明姝手上动作微顿，随即又带着甜蜜的笑点头：“自然，心知肚明。”
卫垣下车后，许久没回来。
沈明姝等得昏昏欲睡，睡眼朦胧间，恍恍惚惚看到眼前正坐着一个人——还直勾勾看着她。
沈明姝闭了闭眼，正想换个姿势睡，意识到什么，她猛地坐起身，乖巧喊道。
“陆公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