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沈明姝的反应过于搞笑,陆言之笑出了声,甚至于有些笑过了头。
清朗的声线回荡在车内,很好听,也很勾人。
沈明姝面色不自然:“抱歉,没注意你上车。”
“该抱歉的是我。”陆言之看着沈明姝这张清瘦的脸,嘴角的笑意淡了些:“瘦了许多,这些年,可还好?”
沈明姝自认为和陆言之的交集并不多。
大多时候,都是卫子嘢带着她,在一众好友面前过过眼,点个头的事。
陆言之以前也是比较沉默寡言的,沈明姝做出了让他感兴趣的诗文,他才会用精炼简介的词,夸赞一二。
和现在这样开朗亲和的样子,犹如两种人格。
沈明姝不解他为何会对自己再三释放友好,迟疑片刻,想到当初那个吻,便只是客气回应。
“一切都好,谢公子挂念。”
陆言之看着女人低垂着脸,乖巧答话的样子,抬手勾起了她的下巴,凝视着她脸上和脖颈上的剑伤。
沉默片刻后,拿出了一罐药膏:“姑娘肌肤娇嫩,别留疤。”
沈明姝后知后觉,自己没洗脸,血和泪都残余在脸上,定是很狼狈的。
“抱歉。”沈明姝拿出手帕擦脸,却没收他的药膏:“阿垣会给我备的,公子留着自己用就好。”
陆言之指尖紧了紧,看着沈明姝面上的疏离,终是没再说什么。
却也不下车。
沈明姝不自在地频频朝卫子嘢的马车上看去,不懂这两兄弟能聊什么耗了这么久。
不过听到些许争吵的声音,倒是让沈明姝挺安心的。
她希望两兄弟好,却不希望两兄弟在她的事上能好。
骗人的。
她也不希望两兄弟能好。
“阿姝。”陆言之开口,对上沈明姝的视线,又顿了顿,试探道:“可以这样叫你吗。”
沈明姝收起心中的恶念,认真摇头:“陆公子,不合适。”
陆言之面上僵了一瞬,一张清秀的脸因尴尬泛红:“抱歉,我以为我们算是旧识。”
“卫子嘢恨我。”沈明姝声音淡得有些轻。
陆言之张了张嘴,也想到了当初那个吻,不由沉默了下来。
良久,卫垣下了卫子嘢马车,陆言之才解释了一句:“我不认可他对你的态度。”
陆言之认真看着沈明姝:“你也很好,不应该再蹉跎于卫家。”
这话说不上意味深长,反而算得上名牌。
沈明姝却无暇顾及。
在他下车后,自己也跟着下车,随卫垣一同入了书院。
晚上,沈明姝想要继续。
可一上床,卫垣早已睡下。
沈明姝推了推他,便被他抱进怀里,嗡声嘟囔:“明早卯时上武备课,伴读得跟着,早些休息。”
“什么?”沈明姝惊呼。
她也要上卫子嘢的课??
还是卯时?
……
第二日。
沈明姝是被卫垣抱下床的。
她闭着眼,更衣、洗漱全由卫垣操手,不知道的还以为卫垣才是伴读。
“明姝,包裹里是换洗衣物和书籍水壶,喝了就喝,累了便给其他伴读小厮银子,让他们去帮你打水。”
恢复了卫家身份,两人也不算却银子了。
沈明姝晕着点头,便被卫垣拉着往校场赶去:“有些迟了,乖明姝,走快点。”
“唔……”
卫垣还是迟到了,但沈明姝看到沉着脸的卫子嘢,算是彻底醒了。
卫垣因迟到,下课后加练了三圈跑场。
沈明姝也被勒令站在烈日下,等着主子。
两人错过早膳,还在第二节经义课上,因沈明姝偷睡、卫垣犯困没回答上问题,一人挨了三板戒尺。
按理是沈明姝这个伴读替主子挨罚。
可卫垣打感情牌,不仅说君子应有错自担,还说两人的关系如手足,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。
先生一感动,十板子变六板子,一人三下。
这一折腾,吃饱饭小憩后,两人直接原地复活。
下午的书法,卫垣的字被当模板夸赞,快放学时的策论,沈明姝因和卫垣探讨得过于默契,又被先生夸了一番。
总之,第一天的学堂之旅过于丰富精彩,导致晚上两人一躺床上便睡得跟死猪一样。
毫无半分其他想法。
一连三天,沈明姝都痛苦不已。
对她来讲,早起的武备课,让她本就脆弱的身躯备受折磨。
下午的文修,又让早已学过的她在精神备受煎熬。
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,迎来了突破口。
校场上。
沈明姝依旧抱着包裹昏昏欲睡,这时旁边传来小声的交头接耳。
“劳驾,我想去趟茅房,等李公子来,可否帮我送下包裹。”说着,一两银子塞入了对方手中。
沈明姝看着双方爽快且开心的笑,默默等到了下课。
见双方的主子对此并没什么反应,反而客套又热情交谈了起来,沈明姝心一动,视线落在了与卫垣私交不错的那位公子身上。
陆晨,陆家二房的小儿子。
沈明姝抬脚朝着他的伴读走去,中途却被卫子嘢截胡了。
“去收拾武器。”
沈明姝:“???”
卫子嘢睨着满脸拒绝的沈明姝,淡淡道:“若武备课得不到我给的好成绩,你猜祖母会不会替我将你送去沈家?”
若让老夫人知道她每天都和卫垣睡在一起,那怀孕的事便要被扼杀在摇篮里了。
沈明姝咬了咬牙,还是去了。
两人就算再针锋相对,但在卫垣的仕途上,目的是一致的。
毕竟,以卫子嘢的野心,他不可能不想要卫家重新站上巅峰。
但又不能让他太过强大,报复卫家,所以,他需要亲自掌控一些事,比如,联姻之事。
沈明姝不经意看了眼陆晨的伴读小厮。
陆呦呦正红着脸,偷偷打量着正同阿哥交谈的卫垣,正觉心猿意马时,突然被人挡住视线,大小姐脾气当场就要发作。
抬眸一看是沉着脸的卫子嘢,惊得她慌乱地拿包裹捂住了脸,“你认错人了!”
卫子嘢:“……”
后知后觉的陆呦呦也觉得自己有些丢脸了,放下包裹,老实认错。
“对不起卫哥哥,我只是有些想他了——”
卫子嘢不想管别人家的人,直接问:“陆言之呢。”
陆呦呦指了指他身后的兵器架,“不正在那帮忙呢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