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榻之上,卫子嘢什么都没干。
任凭沈明姝如何挣扎,他就这么压在沈明姝身上,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沈明姝脖颈处。
和他周身清冷疏离的气息一点都不符。
最终还是沈明姝先服软:“我不去了,你放开我。”
卫子嘢没动。
沈明姝再次保证:“我真的不去了,你回去睡。”
卫子嘢隔了好一会才回道:“这也是我的院落。”
沈明姝:“!!!”
她震惊扭过头,对上卫子嘢漆黑的眼眸,声音都有些破防了。
“卫子嘢!是你安排我睡这的!”
卫子嘢淡淡应了声,又补充了句:“睡得下。”
“……”
这下,沈明姝算是彻底明白了卫子嘢的意思。
不由有些恼怒,刚想骂些什么,卫子嘢看着她,语调突然认真了起来。
“沈明姝,我想成婚了。”
顷刻间,沈明姝呼吸都凝滞了几分。
被封存的记忆在脑中疯狂闪过,每一帧都是卫子嘢满目星光,对着山川、河流、落日、星月大喊着:沈明姝非阿嘢不嫁!卫子嘢非阿姝不娶!
无数次的呐喊,似要天地、花草、落石都听见这句誓言。
沈明姝信了,最后是暗河里的礁石狠狠砸醒了她。
所以此刻,沈明姝知道卫子嘢说的绝不是她。
沈明姝带着讥讽轻笑:“世子的爱,可真坚韧啊。”
“不是阿苻。”卫子嘢眸色依旧清淡:“是吏部侍郎苏徐的嫡女,苏清沅。”
脑中突然传来炸响,有什么东西瞬间在沈明姝脑中崩塌。
她的呼吸都如被真空抽干了一般,望着卫子嘢认真的神情,久久回不过神。
“不可能。”
沈明姝耳中带着嗡鸣,不愿再看卫子嘢,正过身子,毫不犹豫否认。
“苏家用不着阿沅来联姻,你卫家也没那么大本事威胁苏家。”
卫子嘢笑了声,说不上是嘲笑,还是蔑视:“沈明姝,我三年前便在和她相看了。”
三年前?脚踏两条船还是无缝衔接?
沈明姝蹙眉看向他。
卫子嘢却没想解释。
正过身,望着床顶,眸光带上了些温柔,介绍着:“她身子不好,这些年一直在柳一师父的庄园休养,下个月回来,我们订婚。”
“开春便成婚。”
卫子嘢侧首看向沈明姝,神态是沈明姝从未见过的真诚:“沈明姝,我花了三年时间创办天阁,引天子加倍猜忌,只为收集天下名药,替她治病。”
“看在她当年冒着生命危险,在沈家帮过你的份上。”
“离开京城。”
“好吗。”
“……”
此刻的卫子嘢,诚挚得让沈明姝感到陌生。
夜色尽力掩饰住了她颤动的指尖,却掩饰不住她苍白的唇瓣。
“卫子嘢。”
“算你狠。”
卫子嘢扯了扯唇瓣,坐起身,扭头看向沈明姝:“想去哪?我给你安排。”
沈明姝攥着被子,看着黑暗沉默了良久,才似下定决心般,侧过身,背对他,冷淡道:“还没想好,但我会在她回来之前离开。”
卫子嘢蹙眉,“不行,月余时间过长,卫垣那——”
“卫子嘢!”
沈明姝突然暴起,冲着卫子嘢怒骂:“睁大你的狗眼去查清楚!是卫垣招惹的我!”
“我不过是归京来,和他讨要一个安稳的小家,是你们不断威逼利诱,破坏我的幸福!”
“现在我退让一步,你凭什么连一个结果都不让我去要!”
沈明姝歇斯底里怒吼着,似要将那些卑微和不公尽数喊出,却又无半分功效。
反而刺激到了那些压在心底的怨恨,让她呼吸越来越急促,身形越来越不稳。
卫子嘢的打压、卫垣的动摇,都不及心中如明月般的沈姐姐背叛了她。
沈明姝紧攥着胸口的衣襟,任凭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褥子上,同时,一些细微的记忆闪出,断断续续地缝合了一些往事。
最初是她状告沈家,只求安葬母亲,一边倒的流言和律法压得她喘不过气时,是沈清沅出手相助。
却也是她,将她带到了章毓面前。
后来她被沈家随意婚配,逃出来后无处可去,敲响了卫家的门,应章毓要求,给卫子嘢当伴读,陪他科举,为他暖床。
也是她,在成为知心大姐姐的路上,有意无意告知一些卫子嘢的习性,助她成功爬床。
最后沈明姝在和卫子嘢冷战时,找她倾诉,却因孕吐让两人得知沈明姝怀了孕。
也是她建议沈明姝用这个事,去缓解两人的关系,却正中章毓对沈明姝和陆言之的算计,惹得两人恶语相向,最终只得一句“风柳之姿,上不得台面,各位见笑了。”。
若说春喜的堕子汤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她当时情绪不稳到疯狂自证的行径,才是彻底让怀孕这件事被她说出口后,成了章毓口中的虚假荒唐。
沈清沅的每一步算计,都让沈明姝心底涌上了无限的茫然和不甘。
卫子嘢凭什么让她对自己这般费尽心机……
“卫子嘢,你凭什么、凭什么得到她的爱。”
“……”
房间安静下来。
只余沈明姝压抑的抽泣声。
卫子嘢就这么坐在床边,静静看着她。
良久,察觉到她情绪稍微缓和些了,才开口:“我很珍惜。”
沈明姝不明所以抬头看向他,卫子嘢补充道:“她的爱,我很珍惜。”
挂在羽睫上的泪垂落,琉璃般通透的泪珠砸在手背上,破碎四溅。
卫子嘢眸子颤动几分,移开视线,看着窗台下的月影,低沉的声线格外轻柔。
“你不是阿苻的替身,是她命不久矣的惦记。”
“当初谁也不知道,她那样孱弱的身躯,不仅能跟随我们去前线,还能将我祖父从沙沟里救上来。”
卫子嘢祖父,卫丛御。
他的名字一提出,沈明姝心脏便控制不住从抽动了一瞬。
卫子嘢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,继续说着:“祖父看到最后是阿苻在救他,便将她当作了唯一的救命恩人,嘱托我照拂一二。”
“我与她之间,仅此而已。”
“此事全貌,还是清沅见你我因阿苻的事吵得不可开交,这才提醒我记恩的同时,也别忘人心善辨。”
“沈明姝。”卫子嘢侧首,“你我之间,矛盾不在沈家,亦和清沅无关。”
“究竟因为什么,你不承认,我希望你也别忘。”
“只要你别动母凭子贵的心思,我可以给你暂找一处安身之所,等他考完,给你答案。”
沈明姝呼吸急促了几分,看着卫子嘢这双足以洞察人心的眸子,她只觉浑身血液倒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