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碗药下肚,卫老夫人沙哑的声音明显有力了。
沈明姝瞥了眼药渣,老实点头:“您不希望我耽误阿垣的仕途。”
“沈家五姑娘,你是聪明人。”
似回想起了从前,卫老夫人面上带着些怀念,“孩子若还在,你和阿嘢才是天生一对。”
她的视线幽幽落在沈明姝肚子上,似在等一个渺茫的希望。
沈明姝有些好笑。
不过也对,毕竟当年春喜的那碗堕子汤并没被她喝下。
若这时,她给卫子嘢带回一个孩子,那一切矛盾便能迎刃而解了。
可惜,没了就是没了。
沈明姝端坐在凳子上,双手轻搭在膝上,一动没动。
“明姝无福,与表哥终是有缘无份,还请祖母再给明姝一个机会,明姝愿为妾伴在阿垣身侧,替他给您尽孝。”
老夫人悠长的叹了口气,随即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:“小点声,处理了吧。”
“是!”
身后突然出现几名暗卫,步伐比起巅峰时,明显更添几分沉重。
沈明姝被粗鲁反压住手,感受着几名暗卫身上的杀意,如同再度回到了沙场般,肾上腺素飙升。
开口却依旧轻缓:“明姝以为,老夫人会更好奇我是怎么起死回生的。”
“……”
卫老夫人眼皮颤了颤,良久的沉寂下,终了却只是松弛了肩颈的力道,似接受了这副濒临枯竭的躯干框架。
随意摆了摆骨瘦如柴的手。
沈明姝额间落下一滴冷汗。
被暗卫压着从地上拖起,她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人。
“老夫人也不愿报侯夫人多年来下毒之仇了吗。”
暗卫们顿了顿,一辈中忠于卫家,这等底线之事,终是动容了他们。
多双视线落在卫老夫人身上。
可她依旧闭着眼,给了一个冷漠到令人发寒的沉默。
暗卫们对视了一眼,也不再留手,将沈明姝拖到院内,麻利地给她双腿绑上石头。
沈明姝看着一旁即将葬身的水井,咬了咬牙,大声嘲讽。
“老夫人如今当真是不嫌膈应!竟想直接用喝水的井葬我,若让阿垣得知,你就不怕他记恨你,日后倒戈相向——啊!”
下半身绝情地抛入井中,沈明姝死死抓着边沿,极力克制着恐慌,放手一搏般怒声大喊。
“我怀孕了!”
“……”
准备掰沈明姝手指的暗卫顿了顿,身后的暗卫不耐催促:“胡说八道而已,还不快点动手1”
靠近沈明姝的暗卫有些迟疑提醒:“她裙摆下在滴血。”
几名暗卫面色一僵,轻而易举便将即将力竭的沈明姝提溜了上来。
看到她下半身染红了一大片,不敢耽误,立马返回屋内禀报。
“请、请府医,快!”
听到老夫人这一句,沈明姝终于安心闭上了眼。
……
再睁眼,卫老夫人坐在轮椅上,盖着薄毯闭眼假寐,这画面,如一个慈爱的祖母,拖着病体也要守着她。
婆子见沈明姝睁眼,小声在卫老夫人耳边提醒了声。
卫老夫人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,视线还涣散着,手指却猛地抓住轮椅扶手,身子前倾追问。
“孩子是谁的!”
沈明姝瞥了眼自己,原来一身守孝素衣已经更换过了,精锻面料勾勒着窈窕身姿,增添了几分魅惑同时,也多了一丝恬静安详。
倒有几分安胎样。
“祖母莫太激动,孩子还等着您抱呢。”
沈明姝还是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,说得话却极具反差:“至于孩子他爹是谁,我也不知。”
卫老夫人难以置信瞪大了眼,怒火在胸腔如燎原之火般蔓延。
眼见怒火都要淹没她那枯败的面容了,沈明姝才不紧不慢补充。
“但我能确定,孩子一定是卫家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老夫人,大夫说您不可这般动气。”婆子见卫老夫人胸腔急剧起伏,忙提醒着。
卫老夫人反应过来,跟着不断深呼吸,最后还是靠着那碗汤药,才彻底冷静了下来。
那双沧桑的眸子如恶鬼般,审视着沈明姝:“去查,她若撒谎,直接五马分尸剁碎了喂狗。”
“是!”
常人说这话,多半有发泄的情绪,但沈明姝知道,老太太说这话,是在认真地说她死亡的方式。
沈明姝却淡然地耸了耸肩,随后重新躺了下来。
心中还庆幸着,归京后,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接触过。
卫老夫人有心去查,也只能查到她在书院和卫家两兄弟都同居过的事。
和卫子嘢那几个晚上,就算卫垣能不信,卫老夫人却不可能不信。
毕竟,她是最清楚卫子嘢对她身体的迷恋程度。
……
卫垣一周没出现,一出现便是再度带着大夫给沈明姝探脉。
得到大夫是喜脉的回答,卫垣天都塌了。
他踉跄后退了几步,隔着人群和沈明姝对视着,满目不可置信。
卫老夫人遣散其他人,以为卫垣的沉默是在分析利弊,不满开口提醒。
“卫家男儿,做过便认,子嗣为重,陆家那自有祖母去说。”
一般家庭都不会嫁一个先有妾或是先有私生子的家族,更可况陆家这样的门楣。
他们定舍不得陆呦呦受这样的委屈。
可若陆呦呦喜欢,卫老夫人还是有办法继续维系的。
只是对于卫垣来说,联姻之事,尽管只有万分之一黄的可能,他也不敢去赌。
卫垣喉结滚动着,唇瓣蠕动了好几下,才在沈明姝略带紧张的眸子下,沙哑着声音道:“祖母,孙儿可否和明姝聊聊,确定一二。”
卫老夫人扫了眼两人神情,摆手让人推自己出去了。
房间空下来,卫垣却不敢靠近。
直到沈明姝落下泪,他这才敢一步步上前:“明姝……”
沈明姝带着怒推开他,直接质问:“你这些天到底去哪了!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祖母沉井!”
挣扎间,沈明姝露出了脚踝处被麻神勒出的红痕。
卫垣看到这,才终于缓过心神,逐渐意识到了一切情况。
他将沈明姝揽入怀中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和后怕,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沈明姝假孕,还是因她再度掠过鬼门关。
“对不起明姝,对不起——”
重新拥抱这股熟悉的柔软,卫垣带着些思念,贪婪亲吻着她脖颈,手臂越抱越紧。
沈明姝被勒得有些窒息:“你这些天,为何不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