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王珂没来。
她委托了律师,自己没露面。
律师上来就求情:
“当事人家庭困难,父母离异,母亲没有固定工作……”
周律师直接打断:“五万块借款,借条在手,转账记录清晰。三年不还,期间购买新手机、新鞋、名牌包,消费记录我方已提交。不存在无力偿还的情况。”
法官翻了翻材料,看了王珂律师一眼。
“被告对借款事实有无异议?”
“……无异议。”
“那对诽谤、毁坏财物的事实呢?”
律师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方愿意赔偿损失,但希望从轻处理。”
周律师立刻递上损失清单:
农家乐被打砸的直接损失三万两千元,网络诽谤导致的营业额下降、品牌受损,经评估为十二万元。
加上五万借款本金及三年利息,总计二十万零八千元。
法官问王珂律师:“被告是否接受调解?”
律师打了三分钟电话,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被告同意赔偿,但请求分期。”
周律师看了我一眼。我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分期,但必须按月支付,逾期不候。”
法官当庭宣判:王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首期赔偿款五万元,剩余款项分十二个月还清。
赵铭等六人因参与打砸,连带赔偿两万元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,我妈问我:“开心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是开心。是踏实。”
赵铭他妈发来的消息,很长一段,大意是家里没钱,能不能少赔点。
我看了两行,没往下看,删掉了。
有些人,不值得我多花一秒钟。
八月,录取通知书到了。
我报的是省城一所重点大学,新闻专业。
班级群里有人发了录取截图。
有人去了普通二本,有人去了大专,有人什么都没发。
没人说话,没人祝贺。
那个群像一座坟,死气沉沉。
后来听说林雪爸妈花了八万块找关系,才让她有个学上。
三本,学费一年五万八。
赵铭没学上。
他考的那个二本把他退了档,别的学校也不敢要。
他妈带着他跑了七八所学校,没有一个肯收。
后来想复读,去县一中报名,教务处一看档案,直接摇头。
“有严重违纪记录,我们不能收。”
再后来,听说他去了南方,在工地上搬砖。
他妈逢人就说儿子在做工程管理,但谁都知道怎么回事。
王珂呢。
她没学上,也复读不了。
档案上那笔比赵铭还重——诽谤、冲击涉密区域、故意毁坏财物,三项叠加,别说复读,连成人高考都没资格报名。
她妈那场直播之后,在老家彻底抬不起头。
邻居见了都绕道走,超市不卖她们家东西,连快递站都拒收她们的件。
王珂去了县城一家美容院当学徒,工资一千八,包吃住。
九月一号,我爸开车送我去大学。
车子路过那家奶茶店,我往里看了一眼。
那个位置空着。
王珂、赵铭、她妈,都不在了。
曾经让我气得浑身发抖的那些人,现在连恨都不值得了。
大学门口很热闹,到处都是迎新横幅和志愿者。
有个学姐帮我拎箱子,一路跟我聊天,问我哪来的,什么专业。
“新闻系。”我说。
“哇,有前途!”
我跟着她走进校园。
手机震了。
我妈发来的消息:“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
我关掉手机,深吸一口气。
新的城市,新的学校,新的人。
那些破事,就让它烂在昨天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