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宫后第九天,陛下设宴。
青禾天没亮就把我拉起来梳妆,试了七八套衣裳,最后选了一件石榴红的宫装。
赤金衔珠步摇、鸽血红宝石耳坠、白玉镯子,从头到脚都是新的。
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有些恍惚。
这真的是我吗?
眉眼还是那个眉眼,可气色比从前好了太多。
在沈府的时候,我每天对着沈临川那张冷脸,连笑都不敢大声笑,生怕惹他不高兴。
可现在,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。
“娘娘真好看。”青禾在旁边夸了一句。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大殿上,丝竹声声。
我坐在萧常衡身侧,底下是乌压压的朝臣命妇。
这是我第一次以婕妤的身份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,手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萧常衡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,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:“怕什么,有朕在。”
我侧头看他,他冲我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帝王的威严,只有温柔。
我愣了一下,心里的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。
宴席开始,我端着酒杯应酬了几轮,余光忽然瞥见末席上坐着一个人。
沈临川。
他穿着太傅的官服,坐在那里,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下巴尖尖的,跟三个月前判若两人。
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。
倒是他身边那个人,让我多看了两秒。
姜映雪。
她也来了,穿着一身鹅黄衫裙,头上戴着那支熟悉的琉璃簪。
沈家祖传给儿媳妇的琉璃簪。
从前我曾以为它会是我的。
可现在,只是笑话一场。
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。
“怎么了?”萧常衡低声问。
我回过神,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他没有追问,只是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桂花糕。、
我低头看着那块糕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从不问我为什么难过,也从不说“你不该在意这些”。
他只是默默地对我好,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不开心,但没关系,有我在。
宴至中途,姜映雪忽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。
她走到御前,盈盈一拜:“陛下,臣女姜映雪,敬陛下一杯。”
萧常衡抬眼看她,淡淡道:“你是何人?”
我看见姜映雪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臣女是……沈大人的义妹。”
“义妹?”萧常衡似笑非笑地看了沈临川一眼。
“沈爱卿,朕怎么听说,你这位义妹住在你府上,同吃同住,形影不离?”
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沈临川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姜映雪站在那儿,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。
她咬了咬唇,又挤出一个笑:“陛下说笑了,臣女和沈兄清清白白,只是知己而已。”
萧常衡没理她,目光落在她头顶的琉璃簪上,忽然笑了一下:“这簪子……。”
姜映雪眼睛一亮,连忙道:
“陛下喜欢?这玻璃,臣女老家多的是,若是陛下想要,臣女可以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萧常衡打断她,语气淡得像白水,“朕只是觉得,这簪子跟你挺配的,都丑!”
姜映雪的笑容彻底僵住了。
她站在那儿,手里还端着酒杯,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。
萧常衡再也不看她,转头替我拢了拢披肩:“风大,别着凉。”
我乖乖坐好,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宴席散后,我和萧常衡并肩走在回宫的廊道上。
月色很好,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
“开心了?”他忽然问。
我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朕替你出了气,你该开心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我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“陛下怎么知道臣妾不开心?”
“你攥酒杯的时候,指节都白了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我,月光落在他眼底,亮晶晶的。
“林知意,你心里有什么委屈,可以和朕说,不必憋着,朕会为你做主。”
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他低下头,凑近我耳边,声音很轻:
“以后不许再为他难过。你难过一次,朕就心疼一次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我没难过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臣妾知道了。”
我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。
萧常衡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,叹了口气:“傻姑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