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宴之后,沈临川开始往宫里递牌子。
隔三差五就递一回,求着要见我。
萧常衡起初还拦着,后来干脆把他的牌子扔了,让他连递都没处递。
我以为他碰几次壁就会消停,可他没有。
那天我正在窗下绣花,青禾忽然跑进来:
“娘娘,沈太傅又来了,说有要事求见。”
我手一顿,针尖扎进指尖,渗出一点血珠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我把绣绷放下,擦了擦指尖的血。
有些事情,躲是躲不掉的。
不如当面说清楚,从此桥归桥,路归路。
沈临川走进来的时候,我没有起身。
他瘦了太多。
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,鬓边竟然有了几根白发。
才半个月,他老了不止十岁。
“知意。”他开口唤我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沈大人有何事?”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沈大人。
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我看见他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我从前叫他临川哥哥,他对我不耐烦。
现在喊他沈大人,却还一脸不舍,做给谁看?
“知意,我知道你是跟我赌气,我向你道歉,你跟我回去吧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直直盯着我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沈大人在说什么?本宫是皇上的婕妤,如何跟你回去?”
“你不爱他。”他上前一步,声音急切。
“你心里还有我。我知道,你只是生我的气。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不该把琉璃簪给映雪,不该冷落你。我只是一时糊涂,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一时糊涂。
我把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,觉得又苦又涩。
“沈临川,你糊涂了三年,现在清醒了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这半年来,我忍了你多少次,你还记得吗?”
我站起身,背对着他。
“她怕黑,你夜夜去陪。她吃不惯京城菜,你让厨娘日日迁就。她嫌衣料扎人,你把我备嫁的云锦裁成了她的裙子。”
我的声音带着恨。
“你总是让我不要跟她争。”
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沈临川,我现在不争了,你怎么又不高兴了?”
“你现在跟我说你错了?你让我原谅你?”
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知意,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。
不是疼,是释然。
那根绷了三年的弦,终于断了。
我不需要再战战兢兢,不需要再小心翼翼,不需要再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了。
“你走吧。本宫不想再看到你。”
沈临川站在原地,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这时候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
萧常衡走了进来。他沉着脸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冷意。、
他走到我身边,不动声色地挡在我前面,然后看向沈临川。
“沈大人,朕的婕妤说了,不想见你。”
沈临川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陛下,臣……”
“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萧常衡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现在离开,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沈临川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。
我站在萧常衡身后,没有看他。
“臣……告退。”
他转身离开,背影落寞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萧常衡转过身来看我,伸手替我拢了拢鬓角的碎发,声音放柔了:“没事了。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我冲他笑了笑,眼眶还是红的,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他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叹了口气:
“你要是想哭就哭,朕不笑话你。”
“臣妾不想哭。”我说,“臣妾只是觉得……当初自己怎么那么傻。”
“那不叫傻。”萧常衡轻轻把我揽进怀里。
“你就是太善良了。”
我没忍住,噗嗤笑了出来。
他也笑了,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,震得我的脸都跟着发麻。
“以后不会了。”我闷闷地说。
“什么不会了?”
“不会再眼瞎了。”
萧常衡的手收紧了一些。
窗外,桂花簌簌落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