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墨哥哥?”
花轿里传来柳夏禾娇滴滴的声音:“怎么停下了?”
许墨没有回答。
他死死盯着那顶渐行渐远的喜轿,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许墨策马追出两条街,朱雀巷的喧嚣早已远去。
前方那顶金顶华盖喜轿已转过宫墙拐角,消失在朱红门阙之后。
“将军?”
亲卫气喘吁吁跟上来,“吉时快到了,柳姑娘在花轿里等着……”
许墨望着宫墙方向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追不上了。
他浑浑噩噩调转马头,回到将军府时,礼乐正酣。
他翻身下马,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拜堂时,他盯着柳夏禾盖头下露出的半张脸,忽然觉得陌生。
他弯下腰,眼前浮现的却是阿芜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。
“夫妻对拜”
他僵着脖颈弯下去,听见柳夏禾娇羞的轻笑,只觉得刺耳。
宴席上,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。
她不会来了。
她穿着嫁衣坐在别人轿中的画面,像烙铁烫在眼底。
三更鼓响,宾客散尽。
柳夏禾坐在喜床边:“墨哥哥,该掀盖头了。”
许墨看着那抹刺目的红,忽然开口:“夏禾,我已帮你解了燃眉之急。纨绔世子不会再纠缠你,你得了正妻名分,将军府的庇护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去:“我不欠你了。”
柳夏禾猛地掀开盖头,脸色煞白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
“你疯了!”
柳夏禾尖叫着:“今日是我们大婚!满京城都知道我嫁给了你!你若此刻离去,我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许墨抽回袖子,眼底没有半分温度,“八年前你替我受罚,我记恩至今。可阿芜两次出苗疆,用心头血救我性命,耗损修为替我调理,她欠我什么?”
许墨转身大步离去。
他来到我曾经的住处,床榻收拾得整整齐齐,仿佛从未有人住过。
梳妆台上,他送的珠钗玉镯原封不动摆着,落满灰尘。
许墨跪下去,指尖抚过冰凉的青砖,忽然触到案角下一页薄纸。
他颤抖着抽出来。
是阿芜的字迹,清秀却决绝:
许墨:我没有下蛊。那日我在熬药,柴房闭塞,从未踏出院门半步。柳夏禾所中之毒,名曰“牵机”,中原太医皆识,与苗疆蛊术毫无干系。
你问我解药时,眼里没有我,只有她。
你让人押我去柴房时,没有问我一句,没有查探一毫。
八年两次出谷,我用尽机会寻你。你许我两次婚期,又两次毁诺。
我无怨,因是我心甘情愿。
可我怨你,从未信我。
那枚扳指的主人,十年前我在苗疆救过。
他记得我,你却不记得我厌甜避香,不记得我爱桃花,不记得我只剩最后一次机会。
你记得柳夏禾幼时替你受罚,却忘了我用心头血续你性命时,差点断了自己的修行根基。
许墨,我走了。
他慌乱地返回将军府,叫来他的暗卫命令道:“去查,去把当日给柳夏禾诊治的太医全部找来!”
“将军!今日是你大婚……”
许墨猛地跪下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,“阿芜没有下蛊,她是被冤枉的。柳夏禾中的毒,与苗疆无关……”
他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想起,那日柳夏禾指证阿芜时,眼底闪过的那丝慌乱。
因为他想起,那碗灌进阿芜喉咙里的毒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