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墨踏入新房时,柳夏禾正坐在喜床边,盖头早已掀落,妆容哭花了一片。
“墨哥哥!”
她扑上来,指甲几乎掐进他臂膀,“你去了哪里?满府都在传你丢下我……”
“松手。”
柳夏禾僵住:“你……”
“我说,松手。”
她颤着指尖退后两步,忽然转身冲向门外,哭声惊动了整个将军府。
许母携着许父匆匆赶来时,柳夏禾已跪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:“父亲母亲,新婚夜夫君抛下儿媳独守空房,满城去找那下毒的苗疆女,这叫我日后如何见人?”
许父脸色铁青,一掌拍在案上:“逆子!”
许墨挺直脊背,眼底烧着冷硬的火。
“父亲,阿芜没有下蛊。那毒名曰'牵机',中原太医皆识,与苗疆无关。她是被冤枉的,灌她哑药的人”
“够了!”
许母厉声打断,“夏禾是你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妻!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,传出去将军府的脸往哪搁?”
柳夏禾伏在许母膝头,抽泣得肩膀直颤,“儿媳不求别的,只求夫君一句道歉……”
许墨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。
他想起阿芜被拖去柴房时,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她从未让他为难。
八年里,她为他耗损修为,替他调理身体,默默做他身后无人知晓的支撑。
她受了委屈从不哭诉,被他苛责也只是一声不吭地退开。
而眼前这个人,不过是被冷落了一晚,便要闹到父母面前,逼他低头认错。
许母催促:“墨儿,给夏禾赔个不是!”
许墨垂下眼,喉结滚动。
他想起阿芜,她从不让他为难。
可她为难的时候,他从不在她身边。
“是我不好。”
三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。
柳夏禾破涕为笑,伸手来挽他的臂:“墨哥哥……”
许墨侧身避开。
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忽然想起阿芜坐在桃花树下的样子。
他劝她端庄自持,不许放纵。
后来他为柳夏禾酿酒,日日温着供她取用。
他到底做了什么?
悔意像潮水漫上来,淹得他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,府门忽然被擂得震天响。
“太子殿下驾到。”
许墨猛地抬头,心脏骤停了一瞬。
满府哗然。
前厅里,玄色蟒袍的男人负手而立,周身气压沉得像三九天的冰。
许父躬身行礼,“不知殿下驾临,有失远迎……”
萧策没有看他。
他侧首,朝门外淡淡道:“进来。”
珠帘轻响,一道绯色身影踏入厅中。
满室死寂。
许墨瞳孔骤缩,浑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。
是阿芜。
她穿着一身绯色宫装,发髻高挽,珠钗步摇随着步履轻轻晃动。
她唇色嫣红,眼底一片清冷淡漠。
像是从未认识过他。
许母失声惊呼: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柳夏禾跟在许墨身后进来,看见阿芜的刹那,脸色刷地惨白,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身形。
许墨没有动。
他死死盯着阿芜腰间的玉佩,那玉佩的纹样他认得,太子正妃。
她嫁了。
不是贵妾,不是侧妃,是正妃。
他以为她离开他,在中原便嫁不出去。
他以为她会在原地,乖乖地等。
可她嫁了太子。
以正妃之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