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夏禾从净罪恶司出来时,已是半月之后。
昔日娇嫩的肌肤上布满了鞭痕,曾经嫣红的唇瓣干裂发白,像一朵被碾进泥里的残花。
许墨站在马车旁,看着她被人搀扶着走过来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。
“墨哥哥……”
她颤着嗓子唤他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。”
许墨没有应声。
他转身上了马车,帘子落下,隔绝了外头的天光。
柳夏禾被人塞进车厢,蜷缩在角落里,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男人,忽然觉得陌生。
她想起从前,她只需红一红眼眶,他便会放下一切来哄她。
她只需说一句害怕,他便会将她护在身后,替她挡去所有风雨。
可如今她满身伤痕,他却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。
她哑着嗓子开口:“你为何还要带我走?”
许墨缓缓睁眼。
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眸子,此刻冷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父亲在朝中的门生,尚有三分用处。”
他声音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边关苦寒,你既嫁了我,便该同去。”
柳夏禾僵在原地。
她忽然懂了。
他带她走,不是因为还念着她,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她的父亲。
她想起阿芜被拖去柴房时,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那时她还在暗自得意,以为终于除掉了这个碍眼的女人。
如今她才懂,那眼神不是认输,是解脱。
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的真面目,然后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。
而她,竟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赢家。
马车颠簸着驶出城门,柳夏禾蜷缩在角落里,忽然笑了起来。
笑声凄厉,像夜枭的哀鸣。
她笑自己机关算尽,算来的不过是一个把她当棋子的男人。
我站在东宫的廊下,听着暗卫禀报这一切。
暗卫低声道:“娘娘,许将军离京那日,让人送了一件东西来。”
我垂眸,看着托盘上那件火红的狐裘披肩。
皮毛油亮,针脚细密,是顶好的火狐皮。
我静静看着那件披肩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许墨第一次出征北疆,我替他整理铠甲,随口说了一句:“听闻北疆火狐皮毛最是暖和,若有机会,我想做件披肩。”
他笑着捏我的手:“等我凯旋,亲手猎一只给你。”
我信了。
我等了一年又一年,等到他第二次出征,等到他成了大将军,等到他娶了别人。
那件披肩,我从及笄等到如今,早已过了需要它的时节。
“丢出去。”
我声音平淡,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