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
我在医院连守几天,终于撑不住了。
回到家时,我发着高烧,头重脚轻,连鞋都没脱稳。
撑着鞋柜缓了一口气,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察觉声响,周峥从卧室里边接电话边出来。
看见我,他一愣。
“你怎么了?”
周峥微微皱眉,没有走近。
“发烧了?”
我疲惫至极,只觉得脑袋像一团浆糊。
“……周峥,你能下楼帮我买盒退烧药吗?”
“回来的时候想什么了?”
周峥正接着电话,转身翻冰箱找吃的。
路过我身旁,他“勉为其难”的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先喝点,我一会谈完生意去给你买。”
我握紧水瓶,没吭声。
每次周峥说这种话,其实就是不会去给我买。
看过一片狼藉的家里,我叹了口气。
婆婆看我回来就开始忍不住的唠叨。
“呦,这是可算舍得回来了?”
“有的人啊,就是宁愿在医院里躲清闲,也不爱回家,良心都被狗吃了。”
“这会回来干什么?不会指望着谁伺候你个病秧子吧?”
她站起身,念叨得我头疼至极。
“做什么春秋大梦呢?我这几天已经够乱的了!”
冬冬看见我,放下玩具车跑过来,抱着我大腿就嚷嚷。
“妈妈,我要吃你做的小馄饨!我要吃小馄饨!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我站在原地,烧得脸发白。
我忽然觉得可笑。
原来我都这样了,在他们眼里不是心疼,不是担心,而是麻烦。
说不定我现在这幅样子,在他们眼里还是咎由自取。
毕竟我都去医院里“躲清闲”了。
我没再说第二句,自己下楼去买药。
夜风吹在额头上,我突然清醒得厉害。
我和周峥职场相识。
当时我年轻气盛,不顾他是甲方,义正言辞为自己公司争取权益。
他也是那个时候看中了我这一点。
可能是十年婚姻确实磨平了棱角和激情。
我回家吃了药睡下,周峥始终没过问一句。
当初在医院时,他应该是也有一些愧疚的。
可惜,那些愧疚稍纵即逝。
一夜相对无言,接下来几天,我都和以前一样照顾家里。
只是话更少了。
每次婆婆找茬,除了钱之外,我全都答应。
婆婆都惊奇我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听话。
她只是稍一思考,就觉得理所应当。
“这些年你可算是有点儿媳妇的样子了,真不容易。”
我在一旁擦着桌子,闻言应声。
“之前的确是我太任性,妈,今后不会了。”
婆婆没好气冷哼离开,周峥也在一旁搂住我,吻了吻我的额头。
“老婆,最近辛苦了。”
“这周末想不想吃大餐?地方你挑。”
我不知道他这份迟来的真心值几个钱。
不过我答应了。
去餐厅那天,我穿上自己许多年没穿的礼服。
周峥在餐桌对面看着我,举起红酒杯。
“老婆,干杯。”
落地窗外玩家灯火的城市夜色下。
我缓缓举杯回敬。
周峥,”我看着他,声音很轻,“这是我为我们婚姻敬的最后一杯酒。”
周峥怔了一下,像是没听明白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没解释,只是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。
酒很烈,灼得喉咙发疼。
他皱着眉看了我很久,大概觉得我又在闹情绪。
那天晚上,我们一路无话。
我也终于明白,有些决定一旦做下,就不必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