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
我离开后，家里立刻显了原形。
孩子作业没人盯，第二天被老师点名。
婆婆头疼要挂号，周峥找不到社保卡。
冰箱空了，没人知道该买什么菜。
亲戚来电问礼数往来，周峥含糊半天也答不上来。
小叔子借的钱催不回来，婆婆转头又来找他诉苦。
“……妈！你就少说两句吧！”
周峥焦头烂额，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何尝不知道周磊是个窝囊废。
每次借钱也不过是他心软，不想被人传这个做大哥的不称职。
周峥这才第一次发现，原来一个家能顺顺当当地转，不是因为事情少。
而是因为我一直在把所有琐碎都吞下去，整理好，再递到每个人手里。
可一开始，他不是愧疚，而是不习惯、埋怨、恼怒。
当天下午，周峥就赶到了医院。
他推门进来时，脸色很难看。看见我正坐在床边喂我妈喝粥，压着的火像是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林晚，你到底还要在这儿待多久？”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点声，我妈还在休息。”
我妈看看我，又看看他，叹了口气。
“阿峥，有什么话好好说，别吵。”
周峥冷着脸，站在原地没动，像是忍了又忍，还是没压住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“一声不吭待在医院，把家里丢成一团，就是想给我难堪，是吧？”
他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圈，语气越来越冲。
“家里这几天乱成什么样你知道吗？”
“孩子闹着找你，我妈一个劲说身体不舒服，饭没人做，衣服没人洗，连我下班回去都没口热饭。”
“你不就是想让我知道，这个家离了你不行吗？”
“上次我弟借钱也是，你故意不借，故意让我妈去要！”
“林晚，用不用我提醒你，你都已经快四十了！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！”
啪！
我上前一步，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，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周峥被打得偏过头，几秒后才慢慢转回来，满脸都是不敢置信。
“你打我？”
我盯着他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声音却压得很低。
“我让你小点声，你听不见吗？”
“这里是医院，不是你发疯的地方。”
“我妈才刚从手术台上下来，她要是被你吓出什么事，你负得起责吗？”
周峥像是被我打懵了，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。
我看着他，只觉得可笑。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，忙不过来就请保姆，舍不得花钱就去找你弟弟。”
“听不懂，还是非要跑到医院来闹这一场？”
“你不要脸，我还要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替我妈掖了掖被角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周峥，我把话放在这儿。”
“我妈要是因为你受了刺激，出了半点差错，这事没完。”
他这才像回过神，捂着脸，咬着牙挤出一句：
“你真是疯了。”
周峥伸手指了我半天，最终都没能骂出来。
因为以我现在的状态，周峥明白。
他万一真拿离婚威胁，保不齐我还真会同意。
因为我不是家庭主妇，不靠他活，就算离婚了，我也有本事养活我自己。
周峥无可奈何，那天灰头土脸回家了。
冬冬看爸爸回来，上前就跑到他身后。
“爸爸！妈妈呢？”
“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？”
周峥沉默半晌，张了张嘴，突然一句话都答不上。
也是在这时，他才隐约明白。
这些年我不是没委屈。
只是我每次委屈完，都会自己擦干净，再回来继续过日子。
婆婆这段时间也消停了很多。
大概是家务太重，她自己又舍不得花钱，只能自己受累。
对此，我全然不在意。
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