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
那天闹翻以后,沈俊一家很快就乱了套。
这些事,不用他们特意告诉我,我也能听个七七八八。
楼下王姨一见我,就忍不住拉住我问:“你这阵子没过去住啊?我前两天还看见你儿媳妇抱着孩子往医院跑,急得脸都白了。”
我脚步顿了顿:“多多怎么了?”
“流感,烧得挺厉害,听说夜里反反复复,折腾了两三天。你儿媳妇请假在家照顾,单位那边也不太高兴。”王姨压低声音,“我还听说,她领导都点她名了,说再这么请下去,工作都悬。”
我点点头,没接话。
王姨又叹了口气:“说到底,家里还是少不了你。年轻人啊,平时看不出来,一离了老人,立马就乱。”
我笑了笑:“乱不乱,是他们自己的日子。”
没过两天,买菜的时候,又碰上了住同单元的刘叔。
他拎着菜,朝我努了努嘴:“你儿子最近可够呛,我前天晚上十一点多才看见他回来,手里还拎着书包和打包盒,孩子一路哭,他一边哄一边开门,脸都垮了。”
我听着,手里挑青菜的动作没停,只淡淡说了句:“孩子小,大人不上心,当然乱。”
有天我回去拿跳舞的扇子,一开门,差点被屋里的味道顶出来。
厨房水池里堆满了碗,冰箱里全是吃剩的外卖,客厅也乱得下不去脚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两眼,转身就走了。
没有我,这个家果然连最基本的日子都过不明白。
但那已经和我没关系了。
这段时间,我照旧去医院复查,按时吃药。医生看着指标单,对我说:“这回控制得比上次好多了,药别停,别再累着自己。”
我点头笑了笑:“现在不敢了。”
周三去老年大学上课,教室里一群老姐妹围着我说话。
“你这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。”
“可不是,脸都亮堂了。”
我一边收扇子一边笑:“人轻松了,气色自然就上来了。”
孙姐挽着我胳膊说:“这周末我们去近郊看花海,你去不去?”
“去啊,怎么不去。”
“你家里不用你带孩子了?”
我把水杯盖拧紧,语气平静:“孩子有爸妈,轮不到我一个老人家扛一辈子。”
几个姐妹互相看了一眼,都笑着点头。
“这话对。”
“早该这样了。”
老房子我也重新收拾了一遍,连装修都提上了日程。
直到这时候我才明白,退休不是来给儿女当保姆的。
离开他们,我反而活过来了。
大概也是因为这样,林琳先慌了。
她原本以为,我离了他们,根本过不好。
可现在真正过不下去的人,成了他们。
没过多久,沈俊找上了门。
门一开,他看着我,眼圈发红,下一秒竟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妈,我和小琳真的撑不住了。”
“你回来吧,算我求你。”
“实在不行,你就先帮几天,就几天,行不行?”
我低头看着他。
这么多年,这还是他第一次真低头。
从前他总觉得,我是他妈,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。
可现在才来求我,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