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、
“沈俊，起来。”
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，心里一阵发堵。
“别跪了。”我开口，声音有点发涩，“你现在这样，也改变不了什么。”
沈俊仰头看着我，眼里全是慌乱。
“妈，回去吧，林琳再请假就要被辞退了。”
“家里本来就不宽裕，多多马上又要上小学，这日子真的要过不下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不对，可你也不能真的不管我们啊。”
他说的每一句，都是家里难、日子苦、孩子要上学、媳妇要上班。可从头到尾，他担心的都不是我身体怎么样，不是我这些年到底累成了什么样。
他只是怕，没人替他们兜底了。
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，掌心碰到他头发的时候，我恍惚了一下，想起他小时侯。
可下一秒，我还是把手收了回来。
有些心软，已经不能再给了。
“回去吧。”我看着他，语气不重，却没有一点余地，“我不会回去。”
“还有，从今天起，我们分家。”
沈俊整个人都愣住了，像是没听明白。
“妈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分家。”我看着他，语气平静，“你们一家三口，以后自己过自己的日子。我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行了，伺候不了你们一辈子。”
“不是，妈……”他一下急了，“咱们是一家人，哪有分家的说法？”
“怎么没有？”我打断他，“你都成家多少年了？孩子也这么大了，难道还要我继续替你养家、带孩子、收拾烂摊子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我知道，这两个字他接受不了。因为在他心里，我这个当妈的，就该永远站在原地，只要他们一回头，我就还在。
可人不是铁打的。
这些年，我该尽的心，早就尽够了。
那天之后，他们开始“补救”。
林琳几次上门，说要带我体检、陪我出去散心；沈俊有空就往我门口送水果、米面、保健品。
我一概没收。
我心里很清楚，他们不是愧疚。
他们只是离不开我。
后来有一天，沈俊终于忍不住了，站在门口冲我发火。
“妈，你到底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都低头了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？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没有波澜，只说了一句：
“你该庆幸，我现在只是跟你分家，还没跟你算账。”
说完，我把一张清单递了过去。
上面一笔一笔，写着这些年我替他们贴进去的钱。
房贷、买菜、孩子学费、医药费、兴趣班、日常开销，样样都在。
沈俊盯着那张纸，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你跟我算钱？”
“我是你儿子啊！”
“儿子怎么了？”我淡淡看着他，“儿子就能心安理得地花我的钱，耗我的身体？”
“我没打算现在跟你全算清，可你要再纠缠，我不介意慢慢算。”
那天他走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是恍惚的。
结果当天夜里，他开车走神，出了车祸。
我赶到医院时，林琳已经哭得快站不住了。
“妈，你总算来了……”
医生说，万幸好在伤得不算重，只是断了腿，需要静养。
林琳抹着眼泪，站在走廊里低声求我：
“妈，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了，你帮帮我吧。”
我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说一点不心软，那是假话。毕竟人躺在病床上，到底是我儿子。
可有些话，我必须先说在前头。
“我可以帮。”我慢慢开口。
林琳眼睛一亮：“妈，我就知道——”
我抬手打断她。
“但不是像从前那样。”
她脸上的神情一下僵住了。
“这段时间，我只负责照看沈俊，别的我不管。”
“孩子你们自己接送，一日三餐自己解决，家务请钟点工，谁也别再默认这些该我做。”
“还有，我的钱我自己管，老房子也归我自己安排。”
林琳张了张嘴，像是还想说什么，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，只低低应了一声：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这一次，她也明白，我不是在跟他们商量。
之后两个月，我们表面上倒也算安稳。
钟点工、护工该请就请，多多也比从前老实了不少。
可我心里清楚——
这不是他们突然懂事了。
只是他们终于知道，我不是那个可以任他们揉搓的老太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