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的闲话,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三姑每天守在村口小卖部,跟围坐的婶子大娘们高声闲聊,故意把话传得满村皆知:“我们敏敏懂事,想通了,不考那劳什子大学了,安安稳稳等嫁去李家,十八万八彩礼,多体面。”
路过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,有同情叹气的,有看热闹的,也有跟着劝我
“农村女孩子识趣认命”
的。
挎着菜篮路过的张婶伸手拽住我的胳膊,满脸恳切劝说:“傻姑娘,读书受累,嫁人安稳,听家里安排准没错。”
我轻轻抽回手臂,垂着头快步回家,半个字都懒得辩解。
回到院里,母亲翘腿坐在石凳嗑瓜子,三姑凑在旁边掰指头算账。
“彩礼一到手,刚好凑齐她弟婚房首付,剩下的闲钱还能添辆二手面包车。”
二人视线落在忙着生火做饭的我身上,见我埋头干活毫无异样,继续闲聊起来。
趁午后进猪圈添草料,我环顾四下无人,飞快把林屿给的一沓复习卷塞进墙砖夹缝藏好。
课堂下课铃一响,林屿悄悄把厚厚一摞冲刺押题卷推到我桌边。
他眼下乌青浓重,右手手背横着几道划伤,校服袖口磨得起毛。前几日林屿的哥们儿私下和我说,林屿父亲在县城工地摔断腿,巨额住院费压垮家里,他每天放学后都要去小炒店洗碗打工凑医药费。
“高频考点全用红笔标注完了,晚自习最后两节课,我挨个帮你梳理错题。”
林屿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,语气疲惫,“我已经分头找王婶和隔壁大爷录证人证言,材料攒齐就去派出所备案。”
我眉头紧蹙,不紧担忧:“你白天上课、夜里打工,还要抽空整理试卷四处取证,身体扛得住吗?我手里存着往年攒的奖学金,你能先借你应急。”
林屿闻言摇头轻笑:“不用操心我,专心备战高考就行,家里的难处我自己能扛过去。”
话音落下,他借着课间十分钟躲去走廊打电话,一边询问父亲复查结果,一边和餐馆老板确认当晚排班。
我望着他单薄的背影,泪眼婆娑,发誓一定好好努力,不辜负林屿对我的帮助。
夜深,全院灯火熄灭,隔壁房间飘来父母与三姑压低的密谋。
“等最后一门考完,直接在学校后门堵人,坐上婚车直奔李家。”
“准考证攥在她手里也无妨,人进了李家大门,什么学业都白搭。”
我静静靠在床头听完,眼底寒意翻涌。等隔壁彻底没了动静,我摸黑取回藏在猪圈的试卷,手电拧到最低亮度伏案刷题。
夜深,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。
我轻手轻脚从床底拿出林屿给的押题卷。
手电筒亮度调到最低,不断重复地熬夜刷题,分析错题。
窗外,传来父母压低的交谈声。
“婚车就走村口那条小路,人少清净,稳妥。”
“考完直接拉走,谁也拦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