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点朱砂洗了三遍,指腹仍留着红。
阿爸坐在院里磨刀,听见我要去祠堂查潮契,抬头看我:“我陪你。”
我摇头:“我自己去。”
祠堂管册的六叔翻了半晌,脸色越来越怪:“祁砚那张契,不是赎债,是担保。温绫欠了雾渡船主一笔钱,若她三日内嫁不出去,担保人要交出海铺。”
我问:“嫁给谁?”
六叔压低声:“原本写的是守雾人。”
我指尖一冷。
守雾人多年不娶,岛上却有另一条暗规。
若有女子自愿嫁他,能免一户海债。
温绫不愿嫁,所以她要我失约。
我拿着抄本走出祠堂,正撞见祁砚。
他手里提着药包,见我脸色不好,立刻扶住我手肘:“哪里不舒服?我送你去海医。”
我抽回手:“潮契怎么回事?”
祁砚沉默片刻:“温绫家欠债,我帮她担保。她怕被逼嫁给沈既白,求到我这里,我不能不管。”
“所以婚礼前夜,你就知道她可能会嫁守雾人?”
“知道。”他声音更低,“但我没想到她会跳海。泠泠,我发誓,我不知道她会害你。”
他说得急,眼底全是慌。
我信他这句。
他不知道我接过未来的电话,也不知道温绫早就把他算进局里。
可他知道温绫有逃婚的理由。
他还是瞒了我。
温绫从祠堂后出来,手腕上还戴着那根平安绳。
“泠泠,你查到啦?那你该明白,我也是没办法。我要真嫁给沈既白,这辈子就毁了。”
祁砚皱眉:“温绫,别这样说。”
温绫红着眼看他:“可你不是答应我,会帮到底吗?阿砚,你说过你不会让我进守雾楼。”
我看向祁砚。
他避开了我的眼睛。
原来我以为的意外,是另一个姑娘早就铺好的退路。
而他亲手替她铺了第一块石头。
祁砚握住我的肩,力道克制:“泠泠,我会把债还清,也会让温绫离开雾屿。你别嫁沈既白,明天我带你去族老面前说清楚。”
我问:“说清楚什么?”
他说:“说我爱的人是你,说我那天只是救人,说我们重新行礼。”
温绫突然笑了:“阿砚,你拿什么重新行礼?海铺已经抵出去了,潮契今晚要盖终印。”
祁砚脸色一变:“我不是让你等我筹钱吗?”
温绫低声:“船主不等。除非岑泠今晚当众承认,她是自愿替我嫁守雾人的。”
祁砚猛地看她:“你疯了?”
温绫却看着我:“泠泠,你都已经签红册了,就差三天而已。你帮我坐实这件事,阿砚的海铺能保住,我也能走。”
我没说话。
祁砚立刻挡在我面前:“她不会帮你。”
温绫声音轻了:“那你的海铺呢?那是你阿爸留给你的。岑泠那么懂事,她舍得看你失去吗?”
懂事。
这两个字落下来,我心口反而静了。
祁砚转身看我,眼神里有挣扎,也有疼惜:“泠泠,你不用管,我自己担。”
可他袖中露出半张纸。
我看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
岑泠自愿改嫁,愿以守雾婚书抵温绫海债。
字迹是祁砚的。
他察觉我的目光,慌忙要把纸收回去。
温绫却先一步抓住那张纸,递到族老面前。
“族老,阿砚已经替岑泠写好了,只差她按手印。”
祁砚伸手去夺:“温绫,还给我。”
族老看向我:“岑泠,你可愿意?”
祁砚也看着我,声音发颤:“泠泠,别按,我只是先写着想办法,不是要逼你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原来他也曾在某一刻,把我算进了办法里。
我抬起手,按向朱砂印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