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落下前,沈既白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他的手很凉,袖口带着海雾的潮气。
“这份纸不合岛规,不能按。”
族老一怔:“守雾人,你怎么来了?”
沈既白把我拉到身后,目光扫过纸面:“岑泠已经入守雾红册,她的婚书只能抵她自己的命契,不能替旁人还债。”
温绫脸色白了:“可她明明愿意。”
我擦掉指尖朱砂:“我没说愿意。”
祁砚喉咙像被堵住:“泠泠,我没想逼你。我只是写来吓船主,想拖一晚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写的时候,想过我会疼吗?”
他眼眶红了,往前一步又停住:“想过。所以我没有拿出来。”
温绫尖声道:“可你藏在袖子里,不就是准备拿出来吗?”
祁砚回头,终于冷下脸:“够了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把温绫晾在众人面前。
可我已经不想看了。
沈既白把那份纸交给族老:“伪婚书,作废。温绫旧债,归温家。祁砚担保海铺,照契办。”
族老点头:“按规矩,明日午时封铺。”
祁砚脸色灰败,却仍先看向我:“泠泠,我送你回去。”
沈既白淡淡道:“不劳烦。她三日后是我的妻。”
祁砚手指一颤:“还没过门。”
“红册已定。”
两人隔着一步站着。
祁砚没有发火,只低声说:“沈既白,我知道规矩。可我和她十年,不是一本册子能断的。”
沈既白看我:“你自己说。”
所有人都等着。
我把那枚新房钥匙从荷包里取出,放到祁砚掌心。
他像被烫到,想合住我的手。
我先抽开。
“祁砚,我不等你了。”
他眼底那点光灭了。
温绫却忽然冲上来抓我:“你不能走,你走了我怎么办?”
阿爸赶到,一把推开她:“你怎么办,关我女儿什么事?”
阿妈把披风裹到我身上,声音很稳:“泠泠,回家。”
那一晚,祁砚在我家门外站了很久。
他没有敲门,只把补好的海蓝盖头放在门槛上。
裂口处针脚笨拙,歪得厉害。
我知道那是他自己缝的。
从前他不肯学的针,如今终于扎进了他手里。
盖头旁还有一张字条。
“泠泠,我会把所有事处理干净。三天后,我去守雾楼接你。”
我把盖头收进箱底。
不是因为心软。
是因为那上面有我熬过的三个冬夜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五年后的我说:“别收他的补偿,收自己的东西。”
我回:“我知道。”
第二日,祁家海铺被封。
祁砚没有去找温绫。
他跟着族老跑了一整天,卖船、清账、补契,最后把温绫那笔债从担保里剥了出去。
傍晚他来见我,手上缠着纱布。
“泠泠,温绫明早离岛。我不会再管她。”
我看见纱布渗血,喉间还是轻轻涩了一下。
他捕捉到那点停顿,声音更低:“你还是心疼我的,对吧?”
温绫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“阿砚,我怀了你的孩子。”
祁砚猛地回头。
我也看向她。
她手里举着一张海医单,泪水滚落:“你不能不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