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砚接过海医单时,手抖得很明显。
他没有看温绫,只先看我:“泠泠,这不可能。”
温绫哭着抓住他袖口:“怎么不可能?那晚你喝了潮酒,我扶你回屋,你抱着我叫了泠泠。”
周围邻人停下脚步。
有人低声议论:“难怪婚礼那天祁砚会丢下新娘。”
祁砚脸色发白,声音却仍压着:“我那晚在船坞睡到天亮,三叔能作证。”
温绫咬唇:“三叔是你的人。”
我没有插话。
未来电话里说过,我会看着他们孩子满月。
这句话曾像刺一样扎着我。
如今刺露出形状,我反而冷静。
沈既白从巷口走来,把一份海医存档递给乡老:“温绫三日前开的不是孕单,是调经药。今日这张单,印章错了。”
温绫后退半步:“你怎么会有存档?”
沈既白说:“守雾人管雾渡,也管离岛医册。”
祁砚终于抽回袖子。
他看温绫的眼神里没有厌恶,只有沉沉的失望。
“我帮你,是念旧。你拿孩子骗我,是断旧。”
温绫哭声顿住。
她忽然看向我,眼神怨毒:“岑泠,你满意了吧?你有阿爸阿妈,有祁砚十年喜欢,现在连守雾人都帮你。凭什么我只能被债逼着嫁人?”
我说:“凭你害我。”
她一时说不出话。
乡老让人把她带去祠堂问责。
祁砚站在原地,像一夜之间瘦了许多。
“泠泠,孩子是假的。五年后也不会有孩子。”
我心口一震。
他不知道电话的事。
可他说“也不会有孩子”,只是因为听见邻人的话,以为我怕这个。
我抬眼:“祁砚,你不用解释给我听。”
他低声:“我要解释。过去我总觉得你会懂我,可我现在才知道,懂事不是不疼。”
这句话来得太晚。
第三日,守雾楼开门。
阿妈替我梳发,眼睛红着,却没再哭。
阿爸把一把小铜铃塞进我手里:“受委屈就摇,阿爸上山接你。”
我笑了笑:“守雾楼离家不远。”
阿爸沉声:“嫁得再远再近,你都是我女儿。”
祁砚在门外等。
他换了干净青衫,手里捧着那支银鱼簪。
“泠泠,沈既白说旧物封存,我求他还我一晚。我重新打了一遍鱼尾,那里从前有道裂。”
我看向簪尾。
裂痕确实不见了。
可银色太新,像另一个东西。
祁砚把簪递给我:“你可以不戴,拿着也好。”
我没有接。
沈既白从楼前石阶下来,手中托着一枚雾青发扣。
样式简单,没有鱼,也没有旧誓。
“守雾楼不戴旧婚簪。”
我伸手接过发扣。
祁砚的手僵在半空。
潮铃响起第一声。
这一次,不是等他来接我。
是送我去别人身边。
祁砚忽然哑声:“岑泠,别走。”
我越过他,走向沈既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