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替我扣上雾青发扣时,动作很轻。
守雾楼里没有红绸,只有一盏长明灯。
族老念完婚词,递来两杯淡盐茶。
沈既白先饮,随后看我:“不想喝可以不喝。”
族老皱眉:“礼数不能缺。”
沈既白说:“她今日已经守了太多礼。”
我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
盐味很淡,却压住了喉间的涩。
楼外传来祁砚的声音:“泠泠,我在外面等你。你什么时候想回头,我都在。”
沈既白合上门。
他没有问我与祁砚的事,只把一把钥匙放到桌上。
“东屋给你,箱子我让人搬进去了。你若想回家看阿爸阿妈,随时去。”
我怔了怔:“岛规不是说,嫁守雾人后不能随意下楼吗?”
“那是吓人的旧话。”沈既白淡声,“守雾人守的是雾,不是妻子。”
我握着钥匙,忽然有些想哭。
不是委屈。
是太久没人告诉我,我可以自由来去。
夜里,祁砚仍站在楼外。
阿妈送汤来时叹气:“他没吃东西。”
我没有看窗外:“阿妈,把汤给沈既白吧。”
沈既白接过汤,却没有喝。
他走到门口,对祁砚说:“她让给我的。”
祁砚脸色一白。
我隔着窗纱看见他抬头。
那一刻,我知道沈既白是故意的。
他把汤放回桌上,语气平静:“你若不想我这样,我以后不说。”
我摇头:“没事。”
祁砚该明白了。
有些东西,他从前递给别人时,我也这样看着。
第二日,温绫被逐出雾屿。
她走前在码头闹了一场,说祁砚负她,说我逼她。
祁砚没有出现。
他在守雾楼外修了一夜石阶。
那石阶被潮气啃坏多年,我曾摔过一次。
那时祁砚说忙,等婚后再修。
如今他拿着凿子,一阶一阶敲到指节出血。
沈既白看了一眼,问我:“要拦吗?”
我说:“不用。”
第三日清晨,石阶修好。
祁砚把银鱼簪放在第一阶上,声音哑得厉害:“泠泠,我把你摔过的路补好了。”
我推开窗。
他立刻抬头,眼里亮起一点光。
我说:“祁砚,我已经走过来了。”
他手里的凿子落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