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砚病倒在守雾楼外,是第五天清晨。
阿爸把他背去海医那边,回来时脸色复杂:“高热,肺里进了潮气。”
阿妈问我:“去看看吗?”
我把晾好的雾灯罩收起:“阿爸去过就够了。”
阿妈没劝。
她知道我不是心硬。
我是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从旧处拔出来。
沈既白教我修雾灯。
雾灯要在大雾前点亮,灯芯用海藤搓成,不能急,急了会断。
我搓到第三根时,指腹磨红。
沈既白递来药膏:“不用逞强。”
我笑了笑:“我只是想学会。”
他看我片刻:“学会以后,你可以选择留,也可以选择走。守雾楼不困你。”
祁砚醒来后,第一件事仍是来楼外。
他没有再喊我,只把每日的东西放在石阶上。
第一天是热粥。
第二天是补好的盖头。
第三天是一盒山茶炭,盒上写着:这次换成无烟的。
我让沈既白全部退回。
沈既白问:“一句话也不带?”
我想了想:“带一句吧。”
他挑眉。
我说:“让他别挡雾灯。”
那晚,祁砚站得远了些。
雾灯亮起时,他独自坐在海崖边,看了很久。
温绫的消息传回来,是船主带的。
她离岛后想投靠亲戚,亲戚嫌她惹债,不肯收。她又拿假孕单讹人,被海医行会记名,连药铺杂工都做不成。
祁砚听见时,只问了一句:“她还欠多少钱?”
船主以为他要还,忙报了数。
祁砚摇头:“按契追,别来找岑泠。”
船主讪讪走了。
他终于学会不把别人的债推到我身上。
可迟来的清醒,只能照见从前的荒唐。
半个月后,乡老来守雾楼查灯册。
看见我记得清楚,难得露出笑:“岑泠,你比想象中适合这里。”
祁砚站在门外,听见这句,脸色灰了一瞬。
他大概终于明白。
我不是赌气嫁过来。
我是真的在这里生活。
当晚,五年后的电话最后一次响起。
那边的我声音很轻:“你过得好吗?”
我看着窗边的雾灯:“还好。”
她沉默一会儿,像是笑了:“那就好。以后不会再有电话了。”
我问:“你呢?”
那边只剩潮声。
很久后,她说: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电话断开。
屏幕暗下去时,沈既白敲门:“大雾起了,来点灯吗?”
我把手机放进抽屉:“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