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绫偷偷回岛,是冬潮前一日。
她瘦了许多,披着旧斗篷,跪在祁家海铺前求祁砚见她。
祁砚正在把海铺转给阿爸。
那是他赔给我的。
阿爸不肯收,他便把契放到乡老处,只写了一句:岑家可随时取用。
温绫抓住他的衣摆:“阿砚,我真的没地方去了。你从前说过,会护我一辈子。”
祁砚掰开她的手:“我护过你,也害了岑泠。到此为止吧。”
温绫哭得发抖:“你现在装什么深情?婚礼前夜,是你说沈既白身份特殊,嫁给他不算委屈。你敢说你没想过让岑泠替我吗?”
街上静下来。
祁砚脸色惨白。
我站在人群后,手里提着给阿妈的药。
原来还有这一句。
祁砚看见我,几乎站不稳:“泠泠,我说过那句话。可那时我只是想安慰她,我从没真想让你替嫁。”
温绫笑得尖:“你当然不想。你只是什么都想保住。保住我,保住她,保住海铺,保住你祁砚的好名声。”
这一次,她说了真话。
祁砚闭上眼。
族老沉声问:“婚礼前夜,你既知温绫可能逃嫁,为何不报?”
祁砚哑声:“我以为我能处理好。”
“你处理的结果,是岑泠被弃在海神石上。”
祁砚没有再辩。
他跪了下去。
不是跪我。
是跪在海神石的方向。
“我认罚。”
族老按岛规,夺他三年出海权,海铺封作公产,所得补给岑家和守雾楼。
温绫因伪造医单、扰婚、逃债,被送去外岛劳署抵债。
她被带走时仍在喊:“岑泠,你不过是命好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,把那根平安绳递给她。
这是族老清点旧物时找到的。
温绫愣住。
我说:“你抢走时,以为它能证明他选你。现在还你。”
她脸色比哭还难看:“我不要。”
我松手。
平安绳落进泥水里。
祁砚望着那根绳,眼底红得厉害。
那是我十六岁一线一线编的东西。
也是我今日亲手丢掉的东西。
冬潮来得很快。
雾灯要加固,沈既白带我上了最高的灯台。
风吹得人站不稳。
他把绳扣系到我腰间:“怕吗?”
我摇头:“不怕。”
楼下,祁砚站在雨里仰头看我。
从前我站在岸边等他。
如今他站在旧处等我。
雾灯亮起那一刻,他忽然弯下腰,吐出一口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