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砚离开雾屿那日,没有来守雾楼道别。
阿爸说,他病得重,外岛医馆派船来接,再拖下去会伤根本。
他把一个木盒留给我。
盒里没有银鱼簪,只有那把新房钥匙和一张海铺旧契。
契已经作废。
钥匙也开不了任何门。
最底下压着一封信。
字迹很稳,只有末尾几笔发颤。
“泠泠,我总以为爱你,就是替你安排好后来。后来才明白,我安排的每一步,都没有问过你疼不疼。银鱼簪我熔了,打成两枚雾灯钉,交给沈既白。它不该再困住你,能替你照一段路,也算我最后做对一件事。”
我合上信,许久没动。
沈既白把两枚灯钉放在桌上:“要用吗?”
我看着那点银光:“用吧。”
不是原谅。
只是旧物换了用处。
祁砚走后,雾屿安静许多。
温绫在外岛抵债的消息偶尔传来。
她起初闹,后来没人惯着,便学会低头做事。听说她有次在船坞看见一对新人行礼,哭了很久。
阿爸阿妈常来守雾楼吃饭。
阿妈嫌楼里冷,带了厚被和晒干的鱼片。阿爸嘴上说沈既白寡言,转头却教他修渔网,两个人能在院里坐半日。
沈既白仍旧话少。
他会在我下楼前把石阶扫干净,会把盐茶换成淡花茶,会在我夜里点灯时站在身后半步。
不催,也不退。
春潮来时,族老问我要不要改掉守雾婚书。
“现在规矩松了,若你想离开,楼里不拦。”
沈既白站在一旁,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。
我看见了。
我也看见他很快松开。
他总是这样,把选择还给我。
我拿起笔,在婚书旁添了一行字。
岑泠自愿留守雾楼,亦可随时归家。
族老笑了:“这算什么写法?”
沈既白却低声说:“很好。”
一年后,祁砚来过一封信。
信上说他在外岛教孩子识字,身体好了些,只是再没回过雾屿。
他没有求我回头。
只在末尾写:“雾灯亮时,我会知道你平安。”
我把信收进灯册。
那天傍晚,沈既白陪我去海神石。
石上潮痕一层压一层,早看不出当年红绸落过哪里。
我从袖中取出那只海蓝盖头。
裂口仍在,补痕也在。
我把它交给阿妈。
阿妈问:“不留了?”
我说:“拿去做灯罩吧,布料结实。”
阿妈眼睛一红,又笑了:“好,照路。”
夜里,大雾漫上海面。
我和沈既白一起点灯。
雾灯罩上,两尾银鱼被火光映得很淡。
风从楼外吹进来,灯却没有晃。
沈既白站在我身侧,问:“冷吗?”
我摇头,把手伸向灯火旁。
“不冷。”
海上潮铃远远响了一声。
这一次,我没有等谁来接。
我就在自己的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