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沈太傅的威逼利诱之下,宋观砚最后还是娶了沈窈。
成亲那日,京中传得沸沸扬扬。
据说宋观砚是被押着拜堂的,全程面无表情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沈窈盖头下的脸,也看不出半分喜色。
一个是爱而不得的执念,一个是遭逢变故后的无奈。
这对曾经羡煞旁人的师兄妹,最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结为了夫妻。
后来我听说,他们两人婚后的日子也并不和睦。
沈窈嫁进宋家后,因为清白的折损,受尽了族中长辈的冷眼。
宋观砚的母亲更是处处刁难,动辄便提“若不是你,我儿何至于此”。
沈窈本就心高气傲,如何受得了这种气?
一开始,她还对宋观砚抱有期待,希望这个师兄能像从前那样护着自己。
可宋观砚只是像着了魔一般,一头埋入棋局中,对家事不闻不问。
她开始和宋观砚争吵,从最初的默默垂泪,到后来的歇斯底里。
直到每日就寝,宋观砚都不碰她,而是对着房中一盆枯萎的兰草发呆。
沈窈才终于明白,宋观砚从未爱过她。
他爱的,不过是年少时那个遥不可及的执念罢了。
同一年秋天,我和萧烆也成了亲。
成亲那日,十里红妆,比当年宋家送来的聘礼多了不知几倍。
萧烆骑着高头大马,一路将我迎进三皇子府。
到了晚上洞房花烛夜,萧烆喝了些酒,在烛光下眼神迷离地看着我的脸。
“夫人,你今日真好看。”
我没见过他这种五迷三道的模样,笑着逗他。
“是么?那是妆好看还是衣服好看?”
萧烆握紧我的手,眼中盛满我的影子:“自然是人好看。”
“你不管怎样,我都喜欢。”
“所以,南嫣,以后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,你永远不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。”
眼泪从我的脸上落下,又被萧烆轻柔地吻去。
成亲后,萧烆果然如他所说,事事以我为先。
我喜欢逛街,他便会陪我逛到尽兴。
我喜欢骑马,他就亲自去京郊马场帮我挑选,买下最适合我的马驹。
偶尔我起了兴致想下棋,萧烆也会挽起袖子陪我手谈几局。
输了也不恼,反而笑眯眯地说:“夫人的棋艺又精进了,为夫甘拜下风。”
我知道他是让着我的。
他的棋艺连宋观砚都未必能赢,又怎会输给我这个半吊子?
可我知道,萧烆让着我,是因为他喜欢看我赢了之后眉眼弯弯的模样。
我高兴,他会比我更高兴。
次年春天,我诊出了身孕。
激动到来不及等萧烆回家,就跑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。
彼时萧烆正在棋院和一位远道而来的故友下棋。
听了我送来的好消息,萧烆干脆直接认了输,把彩头全都让了出去。
对面老友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,满脸的惊讶藏都藏不住:“三殿下,这盘棋你都快要赢了,怎么突然就认输?”
萧烆笑着握紧我的手:“不下了,我答应过我家夫人不让她久等的,怎能食言?”
“再说,她现在有孕在身,我可舍不得。”
棋院里的人都笑称,再也没见过比他更疼爱夫人的男人了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命运待我不薄。
回家的路上,我们议论着该给孩子起个怎样的名字。
旁边,忽然有一行人护着囚车经过。
我无意中一撇,竟发现车上面被绑着的人是宋观砚。
他衣衫褴褛,头发披散着,双目没有聚焦地看向前方。
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。
萧烆注意到了我的动静,跟着抬起头。
“老伯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萧烆拦住路边一个看热闹的百姓,低声问道。
那人叹了口气,摇着头说:“这位公子有所不知,囚车里的人是宋观砚宋博士,曾经的国手啊!”
“前些日子他娶了沈太傅的女儿沈窈小姐,本来也是桩喜事,可据说前几天两人吵架,沈家小姐把家里的所有棋盘都砸了,宋博士回来一看,当场就疯了,竟掐着沈小姐的脖子……等下人赶来时,沈小姐已经没了气息。”
我听完也是一惊。
那人还在继续说:“沈太傅痛失爱女,岂能善罢甘休?当即告到御前,圣上念在宋博士曾是国手的份上,判了秋后处斩,已是法外开恩了……”
周遭唏嘘声不断,都在感叹宋观砚太过冲动,断送了自己的人生。
我和萧烆对视一眼,没有说话。
可是心中都明了,宋观砚会走到如今这一步,不过是他咎由自取。
“萧烆,我们回家吧。”
萧烆嗯了声,轻轻牵住我伸过来的手:“好。”
夕阳西下,我们转过身,与车前进的方向渐行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