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当年帮程峥对接助学资格的刘老师。
“小窦啊，今天华清有个新生见面会，学校特地给你申报了优秀助学志愿者，证书要现场颁发，你能来一趟吗？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好，我去。”
我以为只是走个流程，领个证书，拍张照，十分钟的事。
没想到见面会的规模不小。
我站在会场入口找刘老师的时候，一眼看见了程峥。
他站在人群中间，一身白衬衫，整洁干净，旁边站着那个女孩。
文科状元周沐颜。
两个人靠得很近，低声说着什么，程峥偶尔笑一下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周围有人认出了我。
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漫过来。
“就是她？资助那个的？”
“听说是夜场出身……”
“难怪程峥那么说。”
周沐颜似乎察觉到了议论，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：
“大家别多说，姐姐也是为了生活。”
“只是人和人的路不一样而已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秒。
随即，有人点头，有人低笑。
“说得也是。”
我站在那里，感觉像是被人当众按进了泥里。
轻飘飘一句话，把我这十年的挣扎和卑微，包装成一种理所当然的低贱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转向程峥。
我在等他开口，哪怕一个字也好。
可他只是侧了侧身，自然地和周沐颜并肩而立，拉开了和我之间的距离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，我和她，不是一路人。
下台之后，程峥找来了。
他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：
“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了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来领个证书，要跟你报备吗？”
“不是那个意思。”他皱眉。
“就是觉得……这种场合，你提前说一声会比较好。”
“什么叫这种场合？”
他沉默了两秒，开口：
“你知道的，名校圈子比较复杂，你突然出现……不太合适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程峥，你是在嫌我丢人吗？”
他脸色变了变，没有否认，只说了句：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然后转身走了。
重新走回周沐颜身边，声音重新变得轻松，像刚才那几句话从来没发生过。
人群开始散去。
有人路过我身边，手机举起来，对着我拍了一张。
“就是那个夜场出来的吧，非要跟人家名校生掺和。”
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。”
笑声叠着笑声。
我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远处，程峥拉着周沐颜快步走向出口。
他没有回头，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，留在所有人的眼神和嘴巴里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。
“优秀助学志愿者”，六个字，烫金印刷，字迹端正。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冬夜。
程峥坐在我床边，手指冻得发红，握着笔颤抖。
我心疼，跑出去给他买了最贵的暖手宝和羽绒服，花了我半个月的生活费。
他抱着那件羽绒服，眼眶红了，靠在我肩上，声音哽咽。
“姐姐，我这辈子绝不辜负你。”
“你等我，等我考上华清，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我不在乎你的出身，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”
“我只在乎你。”
那时候他还没有名校光环，没有媒体镜头，没有站在他身边光鲜亮丽的周沐颜。
只有一个考试失利的普通男孩，抱着我哭，说这辈子绝不辜负。
字字句句，我都信了。
我以为我赌赢了。
我以为他是真心的。
风从会场门口吹进来，把我手里的证书吹得抖了一下。
我重新握紧。
没有眼泪。
只是觉得，那个冬夜的程峥，和今天拉着别人快步离去的程峥，像是两个人。
或者说，从来就是同一个人。
只是我从未发现他的本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