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
一个月后,我收到消息,许景谦的工作室关了。
四十平的旧办公室退了租,三个员工各自找了新工作。
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写字楼那天,有人看见他抱着一个纸箱站在路边。
站了很久,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至于江绾,听说她哥哥从国外回来了,把她接走了。
不过这些,都和我无关了。
我和秦彦礼领证那天,是个很好的晴天。
民政局九点开门,他八点半就到了。
我到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。
看见我的车,他快步走过来替我拉开车门,手心有一点汗。
“怎么来这么早?”
我问。
旁边有个工作人员路过,笑着插了一句嘴。
“他七点就到了,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,我们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。”
我愣住了,转头看他。
秦彦礼的耳根红了一片,难得有些不自在。
却还是看着我的眼睛,认认真真地说。
“怕路上堵车,万一迟到了怎么办。”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我开车去民政局。
在我出车祸的时候,我都在想,如果迟到了怎么办。
可我等来的是那个人的失约,和一条推迟领证的消息。
而眼前这个人,提前两个小时站在这里,只因为怕万一。
他什么都没有问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那一天,我们也和今天一样,站在同一个地方,阳光也是这样的好。
可那一天我站在那里,心里是空的。
今天站在这里,身边这个人把我的五指拢在手心,掌心很暖。
领完证出来,秦彦礼没有急着走。
他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,握着我的手,忽然说了一句。
“舒然,其实我喜欢你了很久很久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他低头笑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。
“你记得你爸第一次带我来你家拜访吗?那是四年前,你坐在花园里看书,阳光落在你肩膀上,你抬头对我笑了一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。
“从那天起,我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。我爸和你爸是合作伙伴,他想让我继承秦氏,他问我要什么筹码。我说……我要和你结婚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天。
他确实跟着自己的父亲来过我家,站在客厅里,有些拘谨。
我没有多看,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。
原来他记了这么久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”
他笑了,牵起我的手,十指相扣。
“现在也不迟。”
婚礼办得不大,只请了至亲好友。
婚礼结束后,秦彦礼把公司的事安排妥当,空出整整三个月的时间。
“我们去旅行,没有行程,不赶时间。”
他把机票和护照放在我手心,笑着说。
“走到哪里算哪里。”
我们去了很多地方。
在京都看了一场樱花,在冰岛泡了蓝湖温泉,在新西兰的牧场上被羊驼追着跑。
全程秦彦礼的手机只响过一次,是助理打来的。
他当着我的面接起来,说了三句话就挂断了。
我调侃他。
“你这个总裁当得也太不称职了。”
他一本正经地点头。
“嗯,我现在的主业是陪老婆。”
三个月后我们回到家,信箱里塞满了信件。
大多是婚礼的祝福贺卡,我一张一张翻过去,指尖停在其中一封上。
没有署名,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。
我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五年前的冬天,大雪天,一间便利店门口。
照片拍得很模糊,像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。
一个女孩递给一个男孩一碗关东煮。
男孩捧着热汤,抬头看她的眼神,亮得惊人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的。
【舒然,我什么都规划对了,唯独没有规划过失去你。】
我把照片翻过来,重新装进信封。
没有再看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秦彦礼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
我把信封随手塞进抽屉最底层,接过咖啡,笑着抬头看他。
“明天周末,我们去哪儿?”
他想了一下,也笑了。
“不急,慢慢想。”
我捧着咖啡杯,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口。
是啊,不着急。
人生那么长,我们适合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