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.
舒氏撤资的消息,在江城商界像一颗深水炸弹。
不过三天,许氏的客户解约了七成,剩下的三成也在观望。
办公场地被收回,许景谦带着仅剩的三个员工,搬回了五年前那个四十平的旧工作室。
周六下午,秦彦礼约我去看电影。
路上堵得厉害,导航上一片深红。
我看了眼时间,已经比约定的晚了十分钟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给他发了消息。
【路上堵车,我可能会迟一点。】
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,他的回复就到了。
【没关系,你慢慢来,不着急。】
我盯着屏幕上慢慢来这三个字,忽然有些走神。
五年了。
五年里,我习惯了把时间切成精确的碎片。
约会不能迟到,电话不能超过五分钟,情绪不能在规定时间之外流露。
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,你慢慢来。
我靠在座椅上,眼眶有点发酸,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到电影院的时候,我已经晚了十五分钟。
秦彦礼站在门口等我,看着我笑了笑。
“电影已经开始了,不过我们可以去喝杯咖啡,等第二场。”
他笑了,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厅。
“反正周末嘛,又不赶时间。”
我看着他的笑,忽然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推开咖啡厅的门,风铃叮当作响。
然后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靠窗的卡座里,许景谦正对着电脑屏幕,身边围着三个员工。
桌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方案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。
他瘦了很多,衬衫的领口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下颌线瘦削得近乎锋利。
他抬起头,看见了我。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,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秦彦礼身上,又移回我脸上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伸出手,自然而然地挽住了秦彦礼的胳膊。
“好巧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点笑意。
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未婚夫,秦彦礼。”
许景谦的脸在一瞬间失了所有血色。
他看着我挽在秦彦礼臂弯里的手,喉结滚了滚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,眼眶倏地红了。
“舒然,为什么这么快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平静。
那些耿耿于怀的夜晚,那些等不到人的约会。
那些一个人消化掉的委屈,此刻全都轻飘飘地散开了。
“许景谦,你还记得五年前我爸投资你的时候吗?”
他怔了一下。
“那个时候,我和我爸打了一个赌。”
我的语气很淡,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“他说,你事业有成的那天如果没有娶我,我就乖乖去和秦家联姻。我赌你会娶我,可是,你让我赌输了。”
许景谦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,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告诉你有什么用呢?”
我看着他,笑了。
“在你心里,只有江绾是那个需要打破所有规则去保护的人,你不会为了我改变任何事。”
“许景谦,其实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,可是你一次都没有把握住。”
他的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,肩膀在发抖。
“舒然……”
他的声音像被人攥住了喉咙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不可能了吗?”
咖啡厅里很安静,三个员工低着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我看着许景谦通红的眼睛,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。
心里最后那一点属于过去的牵绊,像灰尘一样被风吹散了。
我弯了弯嘴角,语气轻快得像在邀请一个老朋友。
“许景谦,我下个月婚礼。”
“欢迎你来喝喜酒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彻底击碎的雕像。
我挽着秦彦礼,转身走向吧台。
身后传来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,然后是压抑到极致的哭声。
我依旧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