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
出院后,我直接回了舒家。
爸妈什么都没问。
妈妈看了我一眼,只是说了句“回来了就好”,便吩咐厨房去热汤。
我爸坐在客厅看报纸,翻页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秦彦礼约在揽月阁,你林阿姨也会在。”
他顿了顿,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我。
“你要是不想去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
我打断他,笑了笑。
“爸,我答应过你的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,我爸摘下眼镜,慢慢折起报纸,什么都没再说。
第二天下午,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揽月阁。
秦彦礼比我先到。
他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,没有殷勤到让人不适,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。
整顿饭吃下来,他没有问一句关于许景谦的事。
只是在我偶尔走神的时候,不着痕迹地把话题接过去,让我不用勉强自己开口。
吃完饭,他提议去湖边走走。
傍晚的风带着湖水的凉意,我们并肩走着,谁都没说话。
忽然,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草坪那边猛冲过来,爪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
一只金毛,吐着舌头,直直地朝我扑过来。
那一瞬间,我的胸口发紧,视线发白。
整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磕在石阶上,几乎要摔倒。
秦彦礼的反应比我更快。他一步跨到我身前,把我整个人挡在了背后。
“别怕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拦住那只狗,另一只手指着狗主人走过来的方向,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。
“麻烦把狗拴好。”
那只金毛被他挡在三步之外,蹦跶了两下,被主人套上牵引绳拉走了。
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的后背,心口那阵翻涌的窒息感慢慢平息下来。
他转过身来,低头看我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你还好吗?你的手在抖。”
我低头,看着自己死死攥着包带的手。
“我没事。”
我说,声音有一点哑。
“只是,我对狗毛过敏。”
秦彦礼往我身侧又靠近了半步,挡住了风口。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
回到舒家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我刚进院子,就看见我爸书房的灯亮着。走到门口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许景谦走了出来。
他的脚步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停住了。
他就那么站在书房门口,走廊的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不过才两天没见,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他看着我,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。
“舒然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,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。
我没有动,就站在原地看着他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喉结动了动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
“舒然,我知道我说什么都已经晚了。但是我想让你知道……”
他闭了闭眼,像是要用力把接下来的话从胸腔里挤出来。
“我只是想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,能够配的上你,所以我才会这样去规划我有限的时间。”
我看着他,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许景谦,你知道吗?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那天晚上,我差点就死了。”
许景谦的脸在一瞬间失了血色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他。
“以前我觉得你不是不爱我,你只是不会表达而已。但是两次,在我的生死之间,你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江绾。我现在也看明白了,你不爱我,许景谦。”
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,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舒然……我爱你,我怎么会不爱你……”
“你爱我?”
我轻轻地笑出声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领证那天,我在车祸现场差点晕倒,你在哪里?你在陪着你的小青梅吃粤菜。我过敏休克那天,我都已经那样了,你还觉得我在装。”
“因为在你心里,你的优先级永远是江绾,而不是我。”
“所以我也想明白了,我不需要你的优先级了,太迟了。”
“许景谦,你让我输了,输得彻底。”
他站在那里,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的骨头。
我转过身,对候在一旁的管家说。
“周叔,送客。”
许景谦被请出去的时候,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我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