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接进宫那天,京城所有人都说我命好。
一个乡下来的病弱孤女,竟能得到皇上恩宠,让太后亲手送续命玉,让长公主日日陪着用膳。
只有我知道,这是我拿命换来的。
十六岁那年,萧承砚一家被追杀,眼看就要命丧黄泉。
为了引开追兵,我连中数箭奄奄一息。
后来萧承砚杀回京城,成了大梁的新帝。
他说:“阿笙,朕的皇后,只能是你。”
我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
因为我知道自己活不长,不想拖累他。
偏偏这时候,宫里冒出个穿越来的林昭仪。
她自称从山海关三省来,性格风风火火,最看不起我病弱的样子。
她自称有系统,献了几个小法子,得了皇上奖赏,便以为后宫无人敢惹她。
她听说我不用晨昏定省,喝药还要太后亲自盯着,当场就炸了。
“凭什么她一个病秧子能躺着享福?简直就是浪费资源。”
她往我嘴里灌毒药,摔了太后给我的玉佩。
还逼我跪在雪地里爬狗洞。
“你不是身子弱吗?那就要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!”
“废人就该有废人的自觉,今天我替皇上治治你这身娇病。”
我凄惨的笑了。
“敢这般折磨我,你就算有八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!”
……
寒风灌进永宁殿的窗缝,苏婉宁一脚踹开殿门,语气冷厉:“沈鹿笙,你倒是会挑地方躲清闲。”
我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跌回软榻上。
“贵妃娘娘大驾光临,恕臣妾这身子骨实在迎不动。”
“别在我面前卖惨!本宫上辈子就最讨厌你这种只会装病博取同情的绿茶!”
啪!
她一个耳光就甩在了我的脸上,打得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本宫查过宫里的账册,你一个病秧子,吃的是贡品燕窝,用的是西域香料,一年下来,花的银子够养活半个后宫的嫔妃。”
“而你给皇上做了什么?”
“生不了孩子侍不了寝,整日窝在这破殿里白吃白喝……放在我们那疙瘩,这种人早被淘汰掉了!你凭什么!”
“臣妾吃的是太后娘娘的份例,睡的是皇上赐的殿宇。”我努力撑着榻沿坐直身子,咳了两声,“贵妃娘娘若有意见,大可去慈宁宫问问。”
苏婉宁嗤地笑出声,伸手拿起我脖子上那块太后赏赐的续魂玉,凑到鼻尖嗅了嗅。
“太后她老人家心软,听几句好话就掏心掏肺。”
她猛地用力,续魂玉的绳子勒紧了我的脖子,“摘下来。”
“娘娘,这是太后娘娘赐的!”
苏婉宁笑了。
“太后年纪大了眼神不好,赏错东西也正常。本宫奉旨整顿后宫,正好替她收回来。”
说着她狠狠扯下玉佩,摔在了地上。
“啪。”
玉佩被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不!”
我心疼的惊呼,很快就浑身发抖起来。
寒毒失去了续魂玉的压制,开始在体内横冲直撞。
盯着她那张得意的脸,我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如今是贵妃,臣妾惹不起。”
“但你砸碎的续魂玉,是先帝留给太后的遗物,太后随身佩戴二十年才赏赐给我。”我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,“贵妃娘娘想好怎么交代了吗?”
苏婉宁眼底掠过一丝慌。
但她只愣了一瞬,便又咧开嘴角。
“交代?本宫如今是皇上跟前的红人,推行新政、整顿后宫,功劳簿都快写满了。”
“一块破玉佩而已,本宫回头赔太后十块八块就是。”
“倒是瞧瞧你,没了破玉佩,浑身颤抖满头大汗,这么废物怎么行!”
她直起身,扭头朝殿外喊。
“来人!把本宫新熬的健体汤端进来!”
我心头猛地一沉。
两个宫女立刻端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。
那汤药冒着热气,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苦涩味。
“本宫从家乡带来一个方子,专治体虚气弱,喝完身体就硬朗了。”
“你这种病,在我们那儿叫亚健康。多运动,多出汗,自然就好了。”
我看着那碗汤,没动。
“多谢贵妃娘娘好意,臣妾体弱,太医嘱咐过不宜乱服药。”
苏婉宁冷笑一声。
“本宫推行新政,最先就要革掉太医院那帮老古板的命。”
“什么寒气入骨,什么先天不足,统统是骗人的鬼话。人就得动起来,筋骨才能舒展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:“本宫亲自盯着你喝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娘娘,臣妾当真喝不了这汤。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苏婉宁一挥手,“灌下去。”
两个婆子立刻上前,一个掐住我的下巴,另一个掰开她的嘴。
那碗汤灌进嘴里,苦得发涩。
我剧烈咳嗽起来,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瞧瞧,这不就出汗了?”苏婉宁笑得前仰后合,“本宫说了吧,多运动多出汗,病自然就好了。”
我跪在地上,擦掉嘴角的药渍,冷冷抬头。
“娘娘,这汤里放了什么?”
“黄芪,当归,枸杞,外加一点本宫特制的红花。”
“你不是体寒吗?红花活血化瘀,喝了保管你浑身发热。”
红花。
我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是体寒之人碰都不能碰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