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说,里头那位一掷万金的爷长的有点像传说中的那位啊,难道……”
一瞬间,有些人已经嗅到了不得了的味道。
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,甚至有人试图靠近窥探。
李明月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她可以不顾仪态在此与我质问,却不能真的让当朝长公主夜入勾栏的流言坐实,那将关乎皇室颜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终究是转回身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。
她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:
“萧玄,今日不便。明日辰时,城南曲江畔,望江亭,我等你。你必须来!”
说完,她不待我回应,也无暇再看顾昭,拉起兜帽遮住大半容颜。
然后对门外候着的便装侍女低喝:“走!”
她匆匆离去,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仓皇。
顾昭站在原地,脸色青白交替,狠狠瞪了我一眼,终究还是咬牙追了出去。
栖云阁内,骤然只剩下我一人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缕清冽的冷香。
门外,龟公和管事战战兢兢地探头,脸色煞白。
他们显然也猜到了什么。
我揉了揉眉心,走到窗边,推开菱花格窗。
夜风涌入,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与香气。
楼下,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迅速驶离,消失在长安街市的灯火阑珊处。
明日,望江亭?
我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,心中一片漠然。
该说的,不该说的,前世早已说尽。
今生既已选择殊途,又何必再见。
6
次日,辰时已过,曲江畔望江亭。
晨雾未散,沾湿了亭角的飞檐,也沾湿了李明月身上那件单薄的春衫。她独自站在亭中,从天色熹微等到日上三竿,又从午时暖阳等到暮色四合。
江风带着水汽,一阵冷过一阵。
她指尖冰凉,却固执地攥着袖中那件连夜改好尺寸的护心鳞。
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过通往亭子的小径,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跳骤紧,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失望。
亭外不远处,渐渐聚起三三两两好奇的百姓和游人。
长公主孤身在此伫立良久,早已不是秘密。
“看,真是明月公主……”
“听说是约了人,等了一整天了。”
“谁这么大架子,让公主这么等?”
“还能有谁?昨儿个醉仙居的事都传遍了,那位刚辞官的萧大将军呗!”
“啧,这是唱的哪出?不是说他拒婚了吗?”
“谁知道呢,皇家的事,复杂着呢……不过看样子,那位爷是不会来了。”
议论声隐隐约约飘入亭中,像细小的针,扎在李明月紧绷的心上。
她恍若未闻,只是站得笔直,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最后一丝尊严和期待。
直到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收尽。
贴身侍女终于忍不住上前,声音带着哭腔:
“殿下,回宫吧……萧将军……他不会来了。”
李明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