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身单薄的亵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，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，唇角因为极力忍耐痛苦，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鲜血。
“谁？滚出去！”
他察觉到我的气息，猛地抬起头，那双布满血丝的凤眸里杀机四溢。
我吓得浑身一哆嗦，但看着弹幕上满屏的【心疼爹爹】。
我还是鼓起勇气，光着脚哒哒哒地跑了过去。
“不滚。”
我小声嘟囔着，然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，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的地上。
萧玦痛得连呼吸都在颤抖，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推开我：
“孤让你滚！找死吗！”
我不顾他的抗议，伸出两只软绵绵的小手，一把抱住了他那条冰冷僵硬的腿。
“爹爹呼呼，痛痛飞飞。”
我用我能想到最轻柔的力道，一点点在他的膝盖和小腿上揉捏着。
养父生前有关节痛的毛病，我经常这样给他按。
萧玦浑身一僵。
这是五年来，除了太医之外，第一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碰他。
哪怕是皇后，他也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”
“昭昭不怕打雷。”
我仰起小脸，在黑暗中对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，然后学着养父以前哄我的样子，轻轻拍着他的膝盖，开始哼唱民间最普通的摇篮曲。
“月儿明，风儿静，树叶儿遮窗棂……”
软糯稚嫩的童音，在空旷死寂的盘龙殿里回荡。
窗外是狂风骤雨，雷霆万钧。
殿内，却因为这微弱的歌声，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暖意。
萧玦没有再推开我。
他靠在冰冷的盘龙柱上，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。
他垂眸看着那个蜷缩在自己腿边，像只小奶猫一样认真给他揉腿的女孩。
五年来，那股在雷雨夜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暴戾之气，竟在这一声声变调的摇篮曲中，慢慢被抚平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雷雨停歇。
我实在太困了，揉着揉着，小脑袋一歪，直接趴在他腿上睡着了。
迷迷糊糊中，我感觉到一双虽然冰冷但很宽厚的手，轻轻将我抱了起来。
那人身上有着极淡的沉水香和药苦味。
他把我放在了柔软宽大的龙榻上，替我盖上了那床绣着金龙的锦被。
“真像个小傻子。”
黑暗中，我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，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温柔。
第二天中午，太后在御花园设了家宴。
说是家宴，其实就是对我的“二次审讯”。
我坐在萧玦旁边的一个小案几后，看着面前摆满的山珍海味，却一点胃口也没有。
因为太后身边的老嬷嬷，正皮笑肉不笑地端着一盘绿油油。炒得半生不熟的苦瓜，放在了我面前。
“小丫头，太后娘娘赏赐，这道‘苦尽甘来’，你可得全吃干净了。”
我看着那盘苦瓜，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。
【卧槽，太后这是在故意折腾人啊！谁家五岁小孩吃这种生苦瓜啊！】
【昭昭千万别吃！这苦瓜不仅苦，太后还让人在里面加了黄连汁，就是想看这丫头出洋相，然后借机发难说她没有规矩！】
我咬着嘴唇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。
我知道我不能不吃，如果不吃，那个凶巴巴的太后肯定又要借口赶我走。
我颤抖着伸出小手，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苦瓜就要往嘴里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