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页画着一栋大楼，“爸爸去成都“，邮编610000。
我抓起手机，一个一个去查。
518000，是江景别墅区的邮编。
610000，也是江景别墅区的邮编。
每一个邮编，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我女儿七岁。
她从画册的第一页开始，就知道爸爸没有在出差。
她知道爸爸就在这座城市，离她不到二十公里。
她全都知道。
她只是没有戳穿。
她在画里，把爸爸“留“在自己身边。
我抱着那本画册，胸口像被钉子一下下钉穿。
我想起昭昭五岁那年的儿童节。
她蹲在阳台上，问我：“妈妈，爸爸什么时候不出差？“
我说：“等爸爸忙完这一阵。“
她又问：“这一阵是多久？“
我说不出来。
她就低头继续画画。
那天她画的是一架飞机。
飞机的窗户里坐着一个小人。
小人没有脸，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笑。
她说：“那是爸爸。“
“爸爸在里面就不会飞走了。“
我那时以为是孩子童言。
现在我才知道，她是把爸爸从三岁那年开始，一笔一笔地画进了纸里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走廊尽头响起了脚步声。
陆怀珩来了。
他穿着病号服，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大衣。
走路时左侧腰腹微微发僵，每一步都像在小心避开什么。
他靠近我的时候，我闻到了。
是术后消毒水的味道。
碘伏、酒精，还有一点点抗生素的苦味。
那种味道我太熟悉了。
我站起来，张开手臂。
“怀珩。“
他迟疑了一下，伸手抱我。
我顺势把手贴在他的右上腹。
隔着一层衬衫，我摸到了那一道纱布。
那一道纱布下面，还在渗液。
位置正在右上腹，肝叶手术的标准切口。
我的手指停了三秒。
我松开他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出差顺利吗？“
“还行。“他避开我的眼睛。
“在哪个城市？“
“北京，客户那边的工厂。“
“哪家工厂？“
“晚棠，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“
我笑了一下。
“随便问问。“
“昭昭怎么样？“
“还在等。“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。
“密码是昭昭生日，里面有十万，你先用着。“
我接过卡。
“陆怀珩，如果昭昭等不到肝，你会怎么办？“
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她会等到的。“
“你怎么知道她会等到？“
“沈晚棠！“他突然提高了声音。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咒孩子！“
“她只是普通肝炎，妇幼保健院都能治！“
“你天天往ICU送，你就是大惊小怪！“
我盯着他。
“陆怀珩，普通肝炎不会上ICU。“
他不说话了。
下午三点，林疏影来了。
她抱着念棠。
念棠脸色苍白，手腕上扎着留置针，腹部隆起一小块。
“沈姐。“林疏影的声音又轻又柔。
“念棠非要来看小妹妹。“
“她说小妹妹住院她不放心。“
我看着那个孩子。
那个孩子也在看我，眼神干净得不像话。
林疏影把念棠交给护工，凑到我耳边。
“沈姐，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跟您说。“
“上回昭昭从楼梯上摔下来。“
“念棠吓坏了，孩子心思重，总以为是自己推的。“
“您回去多开导开导昭昭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