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泽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。
他满脑子都是沈橙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苏晴还在哭哭啼啼地拉着他的衣角,可他却第一次觉得刺耳得厉害。
他丢下苏晴,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开着车,回到了别墅。
偌大的别墅里没有一丝人气。
胃部隐隐作痛,他习惯性地拉开抽屉找药。
指尖却碰到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。
那是三年前,他胃穿孔出院时带回来的病历档案。
这三年里,他最厌恶提起自己曾经差点死在病榻上的过去,
所以这个袋子,他连碰都没碰过一次。
可是这一刻,鬼使神差地,他将袋子抽了出来。
大沓纸张散落开来。
陆衍泽的视线落在那张[陪护人员登记表]上。
家属一栏里,用极其笨拙、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。
沈国强。
他颤抖着手指,继续往后翻。
一张张缴费单上,全是一千、两千的零碎现金缴费。
直到他的手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是一张独立出来的[临床诊断报告单]。
患者姓名:沈国强。
临床诊断:急性腰椎间盘突出、重度腰椎肌肉永久性损伤。
医生诊断上写着,
[患者由于长期长期睡地板、睡走廊风口导致寒湿入骨,腰椎发生不可逆转的物理性严重磨损,建议立即停止高强度体力劳动,静养。]
陆衍泽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三年前在病房里的那些画面,一帧帧、一件件,在他脑海里倒带。
那一个月里,每一次他半夜因为剧痛醒来,
都能看到沈国强那个长满白发的老头,局促地从纸皮上爬起来。
有时候是睡在走廊长椅上,有时候是裹着一件旧大衣直接靠在水泥墙角。
老人家怕弄脏了高档医院的白被褥,连坐塑料椅都只敢坐前半个屁股。
可那时的陆衍泽在干什么?
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沈橙对他的照顾,她父亲给他的陪护。
出院那天,他随手在门口买了个二十五块钱的保温杯扔给沈国强,
嘴上说着虚伪的“以后我孝顺您”,
转过头,他就把这个驼了背的老人抛在了脑后。
他甚至在昨天晚上,在电话里理直气壮地质问沈橙,
[你爸一个乡下人,随便找个路边摊吃一顿怎么了,至于这么斤斤计较?!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