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。
把那声撕心裂肺、犹如困兽泣血般的绝望哀嚎封死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谢屿撑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
将我牢牢护进臂弯里,走进绵密的秋雨中。
坐进车里的那一刻。
医院大楼高处,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重物砸地声。
紧接着,是尖锐刺耳的警报和人群惊恐的尖叫。
后来我才知道。
就在那扇门关上的下一秒,顾淮之硬生生拔掉了所有维系生命的管线。
他拖着满身撕裂的血肉,翻出窗外,迎着冷风重重砸向了坚硬的水泥地。
他想用最惨烈的方式解脱,或者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一道疤。
但他没死成。
老天爷吝啬给他一个痛快。
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,叠加重度烧伤感染。
他下半辈子只能靠着插管,瘫在散发着腐臭味的病床上。
连翻一个身,都要看护工的脸色。
那些亲戚像闻着腐肉味的秃鹫,扑上去将顾家最后一点产业瓜分得干干净净。
至于林夏。
高利贷债主打点了关系,让她在里面受到了最“极致”的照顾。
听说她每天半夜尖叫醒来,自残未果,最后彻底疯了。
天天对着剥落的墙皮,喊着淮之哥哥来救她。
谢屿在饭桌上轻描淡写地说起这些时,正低头替我挑着鱼刺。
我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。
心里像一口干涸的枯井,没能激起一丝涟漪。
真的结束了。
婚后的日子,没有波澜,却有最妥帖的人间烟火。
谢屿待我,是揉进骨血里的珍重。
我亲眼看着他面不改色推掉上亿的跨国视频会议。
只为赶在日落前回家,系上围裙。
陪我吃一顿不加香菜的糖醋排骨。
我依然会做噩梦。
梦见冰冷的器械,梦见满是污水的逼仄小巷。
但每一次冷汗涔涔地惊醒,我不再面对空荡荡的房间。
谢屿总会在第一秒将我从窒息的深海里捞出来。
紧紧按进他温热宽阔的胸膛。
他一下下轻吻着我汗湿的额发,直到我剧烈的喘息渐渐平息。
“微澜,别怕,我在。我一直都在。”
深秋的傍晚,暖橘色的夕阳将阳台镀了层金边。
我靠在他怀里。
轻声问他,会不会介意我曾为别的男人打掉过孩子。
会不会介意我这副千疮百孔、缝缝补补的身体。
搂着我的手臂蓦地收紧。
谢屿将下巴深深埋进我的颈窝。
声音透着难以抑制的暗哑和颤抖:
“微澜,我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,未来的顾淮之病急乱投医,让我去救你。”
一年后的初夏,我们在阳光最盛的日子里迎来了我们的女儿。
谢屿为她取名,谢昭昭。
昭昭若日月之明。
看着摇篮里那个粉雕玉琢、正冲着我们咯咯笑的小生命,我眼眶温热。
我知道,我的昭昭,她永远不需要在黑暗中艰难跋涉。
她这一生,都会走在鲜花盛开的坦途上,永远活在光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