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海岛有个规矩,女子一生只有七次随潮出岛的机会。
若七次潮汐过尽,仍未嫁出岛去,便只能留在岛上嫁给本地渔民做一辈子的守岛人。
为此我攒了七次赶海换来的珍珠,央阿婆给我缝了一件最好看的嫁衣。
等那个说要带我离开海岛的男人来接我。
可整整七次大潮,我站在礁石上望断海平线他的船都没有来。
码头上,老船长磕了磕烟杆。
“这都第七次等潮了。”
“你那个搞研究的男人,又跑去隔壁岛照顾那个晕船的女同事去了。”
我笨拙地掏出他给我的手机,拨通号码。
“沈鹿受不了风浪,吐得快虚脱了!”
“如果我不管她,她这辈子就废了!”
“最后一次,等我把沈鹿送回去养好我就来接你。”
来海岛四年,我为他等了七次潮汐。
可那个姑娘总是出事,我也总被丢下。
看着被挂断的电话,我默默擦掉脸上被海风吹出的泪。
没有最后一次了。
三天后潮汐一退,我就要嫁人了。
......
“咱这海岛有啥不好的,就算你真想走,也不该把希望放在那种男人身上。”
老船长磕了磕烟杆,咳嗽出声。
“一天天扛着仪器,这个岛的姑娘采完数据采下一个,要真是好东西能让你白白在礁石上等七次?”
海风呛得鼻尖发酸。
四年,他的脚步踏遍了这片海域的每一座孤岛,记录了周围所有渔女的生活。
偏偏漏掉了我。
我忍住眼眶酸涩点了点头。
“不等了船长伯,三天后就成亲吧。”
回村的路上,我撞见了送沈鹿回来的陆潮生。
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沈鹿下船,看见站在港口的我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。
“阿珊,我不是让你在对岸码头等着,明天去民政局吗?”
“现在回来了,再等一次大潮可不容易。”
我低头看着一路踩礁石赶海路被划破的小腿渗出大片血痕。
确实不容易。
为了他一个承诺,等潮赶海路七次。
我忍着鼻酸。
“我们约好今天在对岸领证的。”
陆潮生身形一顿。
“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,沈鹿被浪打翻了船,整个人泡在海水里发高烧,所以我才失约了。”
我抬眼看着他身侧的沈鹿,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。
“那么多人在船上,为什么偏偏是你去救?”
“那不一样,她是跟着我做课题才出的海,我得负责。”
是不一样。
她落水了就是天大的事。
我和他领证就可以随便失约。
似乎是看见我眼角的泪珠,他安慰道。
“这件事是我不对,手忙脚乱忘了告诉你,让你一个人在礁石上等。”
“再等三天,我这个课题的数据采集就收尾了。”
“等结束我就来接你出岛领结婚证。”
我指尖微微蜷紧。
“已经是第七次了。”
陆潮生扶了扶身旁沈鹿的肩膀不耐烦道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这是海岛的规矩。”
“但我问过沈鹿了,海岛根本就没有什么七次出岛的规矩。”
“阿珊,你没必要为了和我在一起骗我,我说过会娶你的。”
我掐着虎口的软肉。
“因为没有这条规矩你就可以失约?”
他蹙起了眉。
“你别把我想成这样。”
“你想让我带你离开海岛我理解。”
“但现在不是你和我胡搅蛮缠的时候。”
“胡搅蛮缠。”
我跟着重复了一遍。
海岛这条规矩,确实在很多年前就废除了。
可四年,我为他等潮赶海。
这片海域暗礁密布、潮汐凶险,七次是海岛姑娘婚前出岛的极限。
我低头看着小腿上被礁石和牡蛎壳划出的一道道口子。
“你去吧,沈鹿的身体更重要。”
陆潮生扶着沈鹿越过我,突然回头。
“刚刚是我语气不好,你别生气。”
“我不生气。”
他扶着沈鹿往村子里走。
“我知道你善良,会理解我的。”
我努力挤出一个笑。
我不是不生气,只是没必要再生气了。
三天后我就要嫁给隔壁岛的渔民了。
阿婆说女人一辈子就结婚一次。
要笑着嫁人才算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