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海雾很浓。
陆潮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。
他找到我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铺满了各式精致的婚纱样式。
“你之前在手机上看见的,我记得你说喜欢。”
“你选一套,等出了岛我们就穿这个办婚礼。”
我抬起粗糙干裂的手轻轻划过屏幕。
海岛的女人日日赶海,常年穿深色粗布短衫,脚上一双胶鞋踩遍滩涂。
四年前,陆潮生给我看他同学的婚礼视频时,我第一次见到婚纱。
我从未见过那样干净洁白的裙子。
那时候只盼着有一天能穿上婚纱跟他走出海岛。
但现在我没有机会再穿上了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摇摇头。
陆潮生的手一紧。
“还在生气?”
“没有。”
我抬眼看他,平静道。
“阿婆已经给我做好嫁衣了。”
昨晚,阿婆就已经拿着隔壁岛渔民家送来的红布给我量好了尺寸。
我就要嫁人了。
他笑了笑,随意地划着手机屏幕。
“都行,只要是你喜欢就好。”
他自顾自地说在哪里办婚礼,准备什么喜糖。
我没有听,耳朵里像是灌了海水,只有嗡鸣声。
直到他忽然站起身敛起了笑意。
“课题进入最后冲刺了,赶工三天我就来接你出岛。”
他转身,没有看见我发红的眼眶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融进弥漫的海雾里。
忍着腿上的疼蹲下身,打开墙角的木箱。
里面有我们这些年在一起拍的照片,每张背面都写了字。
我一张张翻着。
灯塔那张,他写要陪阿珊看一辈子的海。
一起看日出的那张,他写阿珊的笑比日出好看多了……
犹豫了一下,我丢进了灶膛里。
挑挑拣拣箱子里最后只剩下一枚海螺。
四年前他在退潮的沙滩上亲手捡的,递给我的时候说这是定情信物,以后带我离开这座岛。
心下一酸,我攥着海螺的手微微蜷紧。
“还给他吧。”
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隔壁小岛的临时观测站。
那里沈鹿穿着干净的白色防晒衫戴着遮阳帽,站在蔚蓝的海面前。
她笑得明媚鲜活,海风吹起她的长发。
而我站在礁石后面满身海腥味,灰扑扑的像一只搁浅的鱼。
“阿珊,你怎么来了?”
陆潮生看着我,目光有些诧异。
上一秒他还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给沈鹿被海蜇蛰伤的手臂上药。
“我打扰到你了?”
我站在一旁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皱起眉。
“你别说得酸里酸气的,我只是在上药。”
说完他无视我腿上的伤,继续捧起沈鹿的手臂小心地涂着药膏。
这时,沈鹿转头看了我一眼,忽然切换成本地渔村的土话。
她知道陆潮生听不懂海岛方言,语气瞬间变得刻薄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我抬眼。
“我来成全你们。”
沈鹿轻笑一声,眼底满是嘲讽。
“装什么可怜?你会舍得陆哥?”
“你以为他真的会带你走?四年了他只是无聊,拿你打发岛上没信号的日子。”
“他喜欢的是我这种干干净净的,不是你这种又黑又糙,只会在礁石上傻等的渔村丫头。”
“更何况现在七次潮汛全废了,你已经是注定留在岛上的守岛人。”
我蜷了蜷指尖。
“我知道,所以我要结婚了。”
似乎是不相信我这个海岛上出了名的痴心人会放手。
沈鹿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切换了普通话。
“姐姐,我真的和陆哥清清白白的,你怎么可以把我说得这么不堪?”
明明陆潮生听不懂方言。
可他毫不犹豫地认定是我的错,护住了沈鹿。
我把那枚海螺用力摔在礁石上,碎成两半。
舌头抵在上颚,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“以后都不吃醋了。”
“陆潮生,我们结束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