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潮生攥着药膏的手一紧,青绿色的药膏从指缝间挤了一地。
“阿珊,你说什么?”
“结束吧。”
我又重复了一遍。
突然,他厌恶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我不是说过会娶你的吗?你现在还用这种方法逼我?”
我对上他疏离的目光点了点头。
“对,逼婚不成想嫁给别人了。”
我说完,他冷笑一声。
“阿珊,你如果真舍得和我分手,今天就不会来演这出戏。”
“你刚才羞辱沈鹿不也是在逼我娶你?”
“我明明答应过会娶你的,你就非要吃这些飞醋?”
他转身继续给沈鹿包扎,无视我眼角的泪光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明明双腿越来越沉,不受控制地打颤。
我还是咬牙硬撑着往回走,只想远离他们亲昵的画面。
陆潮生突然喊住了我。
“阿珊。”
我顿了顿,心底残存一丝奢望。
但下一秒他说。
“数据采集到了关键期我就不回来了,住观测站这边。”
“等三天后课题结束,我会来接你出岛领证。”
我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短短半小时的海路,我走了整整一个钟头。
礁石湿滑,海浪不时扑上来打湿裤腿,盐水浸进伤口钻心地疼。
好不容易挪到村口的石屋门前,腿一软直直跌坐在门槛上。
阿婆听见动静,急忙从屋里跑出来。
“阿珊!你怎么了?”
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,只感觉整条腿又胀又烫。
裤腿卷起的瞬间,阿婆倒抽一口冷气。
小腿被礁石和牡蛎壳割出的口子已经溃烂发炎,整只脚泡得发白肿胀皮肉翻卷,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海岛的女人,靠赶海活命。
织网、撬牡蛎、踩礁石、潜水捞海货,样样离不开双腿。
阿婆红了眼眶,蹲下来抱住我的腿。
她心疼得声音哽咽。
“傻丫头,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啊。”
“那个男人骗了你一次又一次,你把自己的腿走废了,往后赶海的日子你怎么过啊。”
我垂着眼,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。
我会疼,会累,会怕。
可我从前总抱着一丝执念,总以为再坚持一次再等一等,就能等到他的船靠岸。
阿婆替我擦着眼泪,声音沙哑。
“还好你的婚约订下了,三天后嫁人吧。”
“隔壁岛的后生是个憨厚的渔民,他会心疼你的。”
我闭上眼,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第二天,陆潮生回来了。
只是他身后跟着沈鹿。
“怎么坐在这里?”
我没说话,直到他走近看见我小腿上溃烂红肿的伤口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。
但下一秒,陆潮生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沈鹿手臂被蛰伤你也要受伤?”
“你知不知道沈鹿的伤口又感染了!你还要拿这种事引起我的关注?”
“我说过了会带你出岛,你能不能别恃宠而骄。”
恃宠而骄。
我努力想站起来,却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原来这样,也是我仗着他的偏爱恃宠而骄。
我闭上眼,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我要嫁人了。”
他睨了我一眼。
“又说这种话气我?”
“我还要带沈鹿去镇上的医院看伤,你好好反省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