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定在城南法院第三审判庭,我穿着深灰西装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。
现场除了法庭人员就只有两名受害人家属,李建军被催收逼得躲去外地连面都不敢露。
法警将穿着黄色马甲的李知念带上庭,她剪了短发,整个人瘦得颧骨和锁骨突起,手腕上的塑料环直晃荡。
落座时她在法庭内环视一圈,目光死死定在我身上,无声地扯了扯嘴唇。
法官敲锤宣告开庭,两小时内检方列举全部罪证,辩方提出初犯与从犯等减刑条件。
被害人陈述环节检察官替我宣读了书面材料。
“被告人为我独生女,养育十八年。我不愿出具谅解书,不是因为恨她,是因为我再也不能替她承担后果了。”
这段话宣读完毕法庭鸦雀无声,李知念死低着头浑身发颤。
最后是被告人陈述环节,李知念扶着护栏站了起来:
“我认罪,我对不起我妈。”
“她说得对,我十八了,该我自己承担的我自己承担。”
她望向最后一排的我,眼里褪去恨意和委屈,也没了理直气壮的索求,只剩下大彻大悟后的空洞死寂。
我清楚看到她对着口型喊出对不起三个字。
法官正式宣判,靳野数罪并罚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并罚款十五万。
李知念犯盗窃未遂与冒用身份信息罪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。
法警押着她往外走,路过旁听席时她刻意放慢脚步侧头看了我一眼,随即便低头走出门外。
旁听席陆续散场,我坐在原地愣神直到书记员出声提醒才起身离开。
我站在阴沉沉的法院门外台阶上,低头从提包里翻出了一样东西。
这是撕下来的日记本内页,上面用透明胶粘着那天散落在桌下的几张准考证碎屑。
我将纸页折叠平整径直走到路边垃圾桶前,停顿片刻后松开手指。
碎纸片翻转着落进最底层不见踪影,我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停车场。
我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,后视镜映出我长出白发的脸。
给公司前台发完请假微信,我立刻启动引擎导航前往机场。
系统提示预计五十二分钟抵达目的地,足够我彻底脱离这潭浑水去过新日子。
窗外满是回忆的街景飞速倒退直至模糊,这辈子的每一天我都只为自己而活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