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职那天,天气很好。
我收拾东西时,抽屉里翻出一叠旧名单。
端午返乡名单上,老周的备注是:
父亲腰椎手术,优先下车。
两年前,小刘的备注是:
带两岁孩子,安排靠前座位,提醒司机中途休息。
去年,张姐的备注是:
严重晕车,备塑料袋和晕车贴。
我一页页翻过去,忽然觉得那几年挺可笑。
不是我的认真可笑。
是我以为别人会记得这些认真。
张姐来送我时,手里拎着一袋粽子。
“自己家包的,不是什么贵东西。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你别嫌弃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她站在我工位旁,欲言又止。
“王宁,老周让我跟你说一声,他爸手术挺顺利的。”
“他说等他回来,亲自请你吃饭道歉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进纸箱。
“替我祝叔叔早日康复。”
小赵也过来,递给我一张打印好的审计结论。
“王姐,这份你拿着。”
“以后万一有人再提这件事,也算个证明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脸红了红。
“我以前确实不懂。”
“总觉得行政就是订订车、买买东西、发发通知。”
“这次才知道,便宜的东西,后面都有账。”
我接过那张纸。
“以后记住就行。”
离开公司大楼时,老板没有下来送。
我也不需要。
一个月后,我入职了一家大型制造集团,还是做行政采购。
入职第三个月,我负责中秋返乡交通方案。
方案会上,有人提出:
“能不能找便宜一点的车队?预算压力确实大。”
会议室里一时安静。
我还没开口,行政总监先抬头。
“便宜可以谈。”
“资质、保险、司机排班和应急车辆,不能省。”
他说完,看了我一眼。
“王宁,你按你的标准做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笑了。
原来同样的认真,放在不同的地方,得到的不是嘲笑,而是信任。
窗外,端午的艾草挂在园区门口,风一吹,淡淡的草香飘进来。
我想起那辆被取消的正规大巴,想起服务区里哭着求救的电话,也想起那些迟来的道歉。
人,总要为自己贪图的便宜买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