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被狂风撞开，雪沫子卷进来，落在她渐渐失去温度的脸上。
萧褚衡抱着她，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。
他错了，从把她打入冷宫那一刻就错了。
从纵容卫鸾黛欺辱她那一刻就错了。
他以为权势在手就能护住一切，却亲手毁掉了唯一在乎他的人。
“宿云微——！”
哭声混着风雪，淹没了帝王的哀鸣。
这万里江山，这九五之尊，此刻都成了笑话。
他赢了天下，却输了那个曾在冷宫里对他说“绝不负你”的姑娘。
而她最后那句话，像道诅咒，要跟着他，永生永世。
13.
“不是说十二个时辰之内都可以救活的吗？你快救啊！”
闻碧颤抖的声音渐渐传进我的耳畔。
我动了动手指，庄婴一道银针扎在我的天灵盖上。
一口淤血吐了出来。
“姐姐！”
见我醒来，闻碧猛地扑在我身上。
像只小兽一样来回蹭。
我笑着拍了拍她的头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其实中了无解之毒是我在骗萧褚衡。
这药是卫家人的，现下卫家人下狱的下狱，流放的流放，便算死无对证。
我自然可以在这上面撒谎。
我抬手替闻碧擦了泪，指尖触到的皮肤温软，不像在冷宫里那样冻得皲裂。
“宫里……怎么样了？”
我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。
闻碧吸了吸鼻子，坐在榻边：
“卫家倒了，卫将军通敌的证据被翻出来，满门抄斩。”
“卫鸾黛在天牢里疯了，听说每天都喊着‘萧褚衡不得好死’。”
我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，没说话。
萧褚衡终究是动手了，用我当年教他的法子，搜集罪证，一击致命。
“那他呢？”我终究还是问了。
闻碧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
“萧褚衡……他废了六宫，把自己关在未央宫，谁也不见。听说一直抱着你的旧衣枯坐，昨晚喝醉了，把御花园的梅树全砍了。”
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，不疼，却闷得慌。
当年在冷宫，他也为我种了满园梅花。
如今花没了，人也散了。
“罗湛呢？”
我转开话题，不想再想萧褚衡。
闻碧眼睛亮了亮：“罗湛出宫了！你昨日诈死把萧褚衡吓得够呛。”
“她突然跪在宫门口，说要为你守墓三年。”
“萧褚衡当时盯着她看了很久，最后居然准了。”
罗湛那把刺向庄婴的剑在我的受益下，本就偏了三寸。
后来卫鸾黛倒台，她顺势求去，萧褚衡或许是愧疚，或许是累了，竟真的放了她。
正说着，竹帘“唰”地被掀开。
一个系着青布围裙的女子，正是罗湛。
她卸了宫装，头发简单挽着，手上还沾着面粉，见我醒了，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少见的笑：
“你可算醒了，再睡下去，闻碧要把这哭成海了。”
过去种种，像场冗长的噩梦。
萧褚衡也好，卫鸾黛也罢。
到最后都成了故都的风雪，落过，痛过，如今都被吹散了。
我靠在床头，听着楼下传来的叫卖声。
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比在冷宫里期盼的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，更实在，也更暖。
—全文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