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你说,你说出来我便都能满足!”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萧褚衡在宿云微面前的自称从朕变回了我。
他想,如果他们之间也能这么简单的回到过去该多好。
雪粒子砸在窗棂上,沙沙作响。
萧褚衡靠在偏殿冰冷的门板上,指尖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殿内死寂一片,连往日里宿云微压抑的咳嗽声都消失了。
他来来回回走了十丈远,玄色披风上落满雪,像披了层孝布。
袖口还沾着昨夜为她煎药时溅上的药汁,苦涩的气味混着血腥气,勾得他胃里一阵翻搅。
“云微……”
他低唤道:
“我…知道错了…”
这话他在心里盘桓了千遍万遍,真正说出口时却只剩颤抖。
他想起她被拔指甲时苍白的脸,想起阙喜像破布一样被扔在雪地里,想起她咳着血说“萧褚衡你母亲也不过是个侍女”时,那双称得上是打算和他两败俱伤的眼。
他以为把她关在冷宫是庇护。
以为借卫鸾黛之手挫挫她的锐气。
以为只要江山稳固,总有一天能把她风风光光接出来。
可当卫鸾黛的剑刺向她时,他挥出那剑的手,比当年弑父时抖得更厉害。
“开门……”
他抬手想敲门,指节却在触到门板时猛地缩回。
她恨他,恨到用命算计他,恨到连他靠近都觉得脏。
风雪更大了,卷着碎雪灌进领口。
殿内依旧没有动静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,像当年在冷宫里听说母亲病逝时一样,天塌了,只剩无尽的黑。
“宿云微!”
他终于踹开了门。
血腥味扑面而来,比昨夜更浓。
她躺在榻边,嘴角挂着暗红的血痂,手里还攥着半块染血的帕子。
药碗摔在地上,碎瓷片里浸着黑褐色的药汁。
“云微?”
他不可置信的冲过去,指尖触到她的脸颊,冰冷得像殿外的积雪。
她的呼吸轻得像游丝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血沫。
“来人!传太医!快传太医!”
他嘶吼着,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撞出回音,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。
她睫毛颤了颤,艰难地睁开眼。
那双曾映满他影子的眸子,此刻只剩一片灰败。
殿外的风雪似乎停了,只剩下她气若游丝的声音,像最锋利的刀,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肺。
“我恨你……”
她看着他,眼底是化不开的冰。
“恨你……把我从冷宫里拖出来,又亲手……把我推进更深的地狱……”
“卫鸾黛给我下了那当初毒死你父皇的无解毒药,是你默许的吧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!云微,我爱你,我怎么会让她下药害你?!”
他摇头,从未有过的恐慌让他语无伦次。
“朕错了,朕不该信卫鸾黛,不该让你受苦,你打我,骂我,怎样都好,别死……”
她看着他,眼神渐渐涣散,却在最后一刻,用尽全身力气,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:
“萧褚衡,我宿云微……生生世世,永生永世……都不会原谅你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她的手猛地垂落,砸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空洞的响。
“云微?云微!”
他晃着她,可她像片羽毛,再没有一丝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