肚子疼得直不起腰。
我妈不在家,我只好跟我爸说。
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这种事跟你妈说去,跟我说有什么用?”
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,放在桌上。
“自己去买点东西。”
他没有问我会不会用。
没有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。
二十块钱。
他大概觉得,这就够了。
那天晚上我在账本上写:12岁,例假,欠爸20块。
写完之后我又划掉了。
重新写了一句——
“他说我是赔钱货。从今天起,我真的是了。”
13岁,期中考试第一名。
我拿着成绩单回家,他在喝酒。
看了一眼,说:“女孩子考那么好有什么用。以后还不是要嫁人。”
晚上我在账本上又加了一行字——
“考第一,也还是赔钱货。”
我爸翻了三四页,手开始抖。
每一页都是他的原话。
我写下来的。
一字不差。
“7岁,发烧。爸说都是你欠我的。”
“8岁,肺炎。爸说养女儿本来就亏。”
“9岁,摔手。爸说我走路不长眼。”
“12岁,例假。爸给了二十块,说自己去买。”
“13岁,第一。爸说女孩子考得好没用。”
“14岁,竞赛省一等奖。爸说,总算给我争了口气。”
“16岁,保送清华。爸喝多了,在酒桌上拍着我的肩膀说——”
“当年我以为你是个赔钱货,没想到还能给我挣脸。闺女没白养。这个投资,回本了。”
投资。
回本。
他翻到后面。
越翻越快。
18岁到22岁,大学。
学费全免。
生活费我自己挣的。
寒暑假打三份工。
这些他没出过钱。
22岁到29岁,工作。
我再没问他要过一分钱。
最后一页的记录时间,是上个月。
但那一页不是记录。
是一个数字。
他用颤抖的手指停在那个数字上。
抬头看着我。
那本账的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——
总和:全部。利息:一条命。
他抬起头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不再是愤怒,不再是责备。
而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——
恐惧。
“爸。”
我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“你一直说,养我是一场投资。”
“从7岁开始,你就在记账。”
“每一笔都给我算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现在我要赎回我的股份。”
他猛地站起来,嗓子里发出一声跟嚎叫差不多的声音。
“你疯了!”
我没疯。
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
我把医生给我的两个方案单从口袋里抽出来,放在账本旁边。
A方案:手术加化疗,存活率约30%,费用约五十万,外加长期康复。
B方案:保守治疗,生存期预估6到12个月。
我指着A方案。
“这是你想要的。”
然后我指着B方案。
“这是我选的。”
我爸一把抓起那张方案单,看了一眼。
撕了。
纸片飞了一地。
“我不同意!我是你爸!我说了算!治!多少钱我都出!”
我看着他。
花白的头发。
发红的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