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，手指悬在半空。
老赵发的。
“你啥时候刻的？”
林策抬头看宿舍楼——灯全亮着。他又低头看手机——老赵的消息还在。
警察走过来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林策没理他，直接拨老赵电话。
通了。
“喂？”老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迷迷糊糊的，“大半夜的干啥？”
“你在哪？”
“床上啊，睡觉呢，你脑子没事吧？”
林策冲进宿舍楼，两步并一步跑上二楼，踹开老赵的门。
屋里亮着灯。老赵坐在床上，揉着眼睛看他：“你他妈有病？”
林策喘着粗气，盯着老赵看了三秒。
人，活的，完整的。
他又冲出去，挨个踹门。老孙在，小刘在，白天那三十多个人，全在。
全在自己的房间里，全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。
警察跟上来，看了一圈：“这不都在吗？你报什么假警？”
林策抓着老赵的肩膀：“你们刚才去哪了？我敲门没人应，打电话没人接！”
老赵皱眉：“我睡着了啊，手机静音了。”
“那灯呢？刚才你们屋全是黑的！”
老赵指着天花板：“这灯一直亮着，你瞎了？”
林策愣住。
他回头看走廊——灯确实亮着，每一盏都亮着。
可刚才，他明明看见整栋楼都是黑的。
警察拿起对讲机：“总部，岐山工地这边是假警，人员都在，收队。”
林策拦住他：“等等，你看这个。”
他抬起手腕，露出那个圆环。
警察看了一眼：“纹身？”
“不是，是刚才突然出现的——”
“先生，”警察打断他，“你大半夜报警说三十多人失踪，现在人都在，你又给我看纹身。你是不是熬夜熬出毛病了？”
林策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警察拍拍他肩膀：“早点睡吧，别折腾了。”说完转身下楼。
林策站在走廊里，看着警察的车开远。
老赵打着哈欠出来：“你到底咋了？”
林策没回答，反问：“我下午发群里的照片，你看了吗？”
“看了啊，那个竹简。”
“你回了没？”
“回了啊，我说‘你啥时候刻的’。”
林策把手机递过去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老赵接过手机，翻聊天记录。翻着翻着，表情变了。
“怎么……就我一个人回了？”
林策盯着他：“你再看看别人。”
老赵往下翻，往上翻，整个群，只有他一条回复。其他人的聊天记录还在——昨天下午斗图的表情包，前天晚上的约饭消息——但今天，从下午开始，再没人说过话。
老赵抬头：“他们……”
林策没说话，转身下楼。
院子里，烧烤架还在。签子扔在地上，啤酒瓶东倒西歪。林策蹲下来，拿起一根签子。
签子上还插着半块羊肉。
他记得这是老孙吃的——老孙咬了一口，说烤老了，扔在盘子里。
可现在，签子在地上。
林策站起来，走到烧烤架边上。炭早就凉了，灰里还有没烧完的竹签。
他掏出手机，拍了一张，然后打开老孙的微信。
“睡了吗？”
三秒后，老孙回：“刚被你吵醒，又咋了？”
林策没回，直接上楼，推开老孙的门。
老孙躺在床上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他刚发的消息。
一切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林策站在门口，看着老孙。
老孙被他看毛了：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林策说：“今晚的烧烤，谁请的客？”
“我啊，庆祝我论文过了。”
“你论文真的过了？”
老孙一愣，然后笑了：“没过，差点被退学，所以庆祝没被退学。”
林策点头，又问：“你几点睡的？”
“一点多吧，喝完酒回来就睡了。”
“听到什么动静没有？”
“没有，睡挺死的。”
林策沉默了几秒，转身走了。
老孙在后面骂：“神经病啊！”
林策没理，回到自己房间，关上门。
他坐在床上，看着手腕上的圆环。
71:12:08。
他盯着那个数字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三十多个人，凭空消失两个多小时，又凭空出现。
监控。
对，工地有监控。
林策跳起来，冲出房间，跑到工地办公室。
办公室门锁着。他踹开门，找到监控主机，调出今晚的录像。
从零点开始快进。
零点到一点，画面里空无一人。烧烤早就散了，院子安静得像坟场。
一点到两点，还是没人。
两点到三点，依然没人。
三点十七分——他醒来的时候——画面里突然出现一个人。
他自己。
林策从宿舍楼冲出来，站在院子里，拿着手机，四处张望。然后他跑到老赵房间那栋楼，踹门，跑进跑出，又跑到另一栋楼。
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从头到尾，只有他一个人。
没有警察，没有老赵，没有老孙。他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跑来跑去，对着空气说话，对着空气发疯。
林策后背全是汗。
他把录像倒回去，重新看。
三点四十分，他站在院子里打电话——报警电话。可画面里，他对着一团空气说话。
四点零五分，警车出现在画面里——空的警车，没人下车。
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分钟的话，然后警车开走。
四点二十分，他冲进宿舍楼，踹开一扇扇门，然后站在走廊里，对着空气说话——对着老赵的房门说话。
五点整，他回到自己房间。
录像结束。
林策坐在椅子上，浑身发冷。
他低头看手机。
微信群里，老赵的消息还在。老孙的消息还在。所有人都在。
他打开老赵的对话框，打字：“现在在哪？”
老赵秒回：“厕所，拉屎，别烦我。”
林策打：“我刚才去你房间了。”
老赵回：“我知道，你发疯把我吵醒了。”
林策盯着屏幕，手在抖。
他刚才进的，确实是老赵的房间。但监控里，那个房间的门，从头到尾都是关着的。
林策站起来，走出办公室。
天已经亮了。
工地上开始有人走动。老赵端着茶杯出来，看见他，招手：“早饭，吃不吃？”
林策看着他，没动。
老赵走过来，递给他一个包子：“昨晚没睡好吧，看你脸色跟鬼似的。”
林策接过包子，没吃。
“老赵，”他说，“你记不记得昨晚我踹你门的时候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“睡觉啊。”
“门锁了没？”
“锁了，我睡觉都锁门。”
林策看着他，慢慢咬了一口包子。
包子是肉馅的，还热着。
老赵拍拍他肩膀：“别想多了，肯定是熬夜熬的。今天请个假，回去睡一天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是警察局打来的。
“林策先生，我们是岐山派出所，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一下。”
林策一愣：“调查什么？”
“报假警的事。昨晚你的报警记录我们核查过了，系统里没有这支考古队的备案信息，你确认自己是考古队的？”
林策拿着手机，站在阳光下，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“我是林策，考古队研究员，工号0347，入职三年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我们查了，考古所没有这个人。”
林策挂了电话，打开手机，翻出考古所的人事app，登录。
系统提示：账号不存在。
他又翻工资条，翻工作证照片，翻入职合同。
全没了。
他抬头看老赵。
老赵还在吃包子，一脸正常。
林策走过去：“老赵，你手机借我。”
老赵递给他。
林策打开老赵的微信，找到自己的头像，点进去。
聊天记录还在。但点开头像，资料显示：该用户不存在。
林策把手机还给老赵，转身就走。
老赵在后面喊：“去哪？”
林策没回头。
他开车回西安，三个小时高速，一路没停。
到家，开门，屋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。冰箱里有剩菜，洗衣机里有没晾的衣服，茶几上扔着半包烟。
他拿起烟，点了一根。
然后打开电脑，登录考古所官网。
网站还在，人员介绍还在。他找到自己的名字，点进去。
页面跳转：404notfound。
林策抽完那根烟，又点了一根。
手机响了。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林策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昨晚是不是挖到一块竹简？”
林策眯眼：“你是谁？”
“竹简还在吗？”
林策没回答。
那边笑了一声：“你同事都没事，但你不该记得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们被抹掉了，又被塞回来了。但你——你手上多了个东西，对吧？”
林策低头看手腕。
70:03:44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“我叫秦墨。你想活过三天，就来找我。”
电话挂了。
林策再打过去，空号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
楼下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车窗贴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林策盯着那辆车，慢慢后退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短信。
“竹简是碎片，计时器是钥匙。三天后你会死，除非你把碎片交出来。”
林策回复：“你谁？”
对方秒回：“天机阁。交出碎片，饶你不死。”
林策抬头。
黑色轿车的门开了。
三个人走下来，戴着墨镜，穿着黑色西装，像从电影里走出来的。
他们抬头看他的窗户。
林策没动。
三个人开始上楼。
林策转身，冲进卧室，打开保险柜，拿出那块竹简。
然后他冲出门，跑向楼梯。
刚下到五楼，楼梯间的门开了，三个黑衣人走上来。
六目相对。
林策转身就跑，往楼上跑。
三个人追上来。
林策跑到天台，推开铁门，冲出去。
天台风很大，阳光刺眼。他跑到边缘，往下看——十二楼。
下面，黑色轿车还停着。
身后，铁门被踹开。
三个黑衣人走出来，一步一步逼近。
“林策，”中间那个说，“竹简拿来，我们不伤你。”
林策握着竹简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边缘的栏杆只到他腰。
“给你三秒。”黑衣人开始数，“一。”
林策扭头看楼下。
“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——”
林策没等那个“三”字出来，翻身跳了下去。
风声灌进耳朵。
十二楼，三秒。
他在空中睁开眼，看到下面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冲出来，横在路中间。
车门拉开，一只手伸出来。
“抓住！”
林策本能地伸手，被那只手一把拽进车里。
两个人重重摔在车厢里。
车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面包车加速冲出去。
林策趴在车厢里，大口喘气，浑身发抖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：“别谢我，你是我实验品。”
林策抬头。
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车厢里，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，正在屏幕上划来划去。
她的眼睛盯着屏幕，没看他。
林策撑着坐起来：“你谁？”
女人终于抬眼，看了他一秒，又低头看屏幕。
“苏婉清，物理学家。你72小时后会死，所以我来救你。”
“救我？你刚才差点摔死我！”
苏婉清推了推眼镜：“我算过，能接住。”
“算过？这他妈是能算出来的？”
苏婉清指了指车厢顶部的金属臂：“机械臂，反应速度0.03秒，承重500公斤。你才65公斤，摔不死的。”
林策愣住，看着那个金属臂。
苏婉清继续低头看平板：“你手腕上的计时器给我看看。”
林策没动。
苏婉清抬头：“想活就配合。”
林策慢慢抬起手腕。
苏婉清凑过来，盯着圆环看了三秒，然后在平板上敲了几下。
“果然。”
“果然什么？”
苏婉清把屏幕转给他看。
平板上是一张图——一个一模一样的圆环，旁边配着文字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时空碎片认主后的计时器。”苏婉清说，“历史上出现过三个人，都活不过72小时。”
林策盯着那张图，问：“那三个人最后怎么样了？”
苏婉清收回平板，继续敲键盘。
“死了。”
车内安静了三秒。
林策问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苏婉清没抬头。
“有的被天机阁杀了，有的自己消失，还有一个——据说是跳楼了。”
林策下意识看了看车窗外。
面包车已经开出市区，正在往郊区狂奔。
他低头看手腕。
69:47:22。
还有六十九个小时。
林策深吸一口气，问：“那个秦墨呢？他又是谁？”
苏婉清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秦墨？”
她刚要说话，车厢后面突然传来敲击声。
两人同时回头。
车厢后门被打开一条缝，一只手伸进来，把门拽开。
一个男人翻进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冲着林策笑。
“跑得挺快啊，差点没追上。”
林策愣住：“你是——”
男人伸手：“我叫秦墨。刚才电话里说过了。”
林策没握他的手，盯着他看。
秦墨也不尴尬，收回手，往车厢里一坐。
“行了，现在人都齐了。后面那三个货还在追，咱们先跑路，路上慢慢聊。”
苏婉清皱眉：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秦墨咧嘴一笑：“你实验室的信号，比天机阁还张扬。”
他转头看林策，目光落在他手腕上，又落在他手里的竹简上。
“东西还在，人还活着。不错。”
林策握着竹简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秦墨举手：“别紧张，我不是来抢的。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林策没说话。
秦墨叹口气，指着车窗外面。
“你看。”
林策顺着他的手看出去。
面包车后面，那辆黑色轿车正在逼近，速度比面包车快得多。
秦墨说：“他们才是抢的。”
他回头看林策，收起笑容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你得跟我走。否则——”
他指了指林策的手腕。
“你活不过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