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吴念送到医院后，已近深夜。
纪灵靠在墙边，目送护士推着吴念进了急诊室。那扇自动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，把所有的血腥和伤口都关在了另一边。
晚上的凉风一吹，纪灵这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。
她隐隐觉得，自己的体力似乎是一天不如一天了。
以前熬几个大夜都不在话下，现在不过折腾了大半个晚上，就觉得胸口发闷。
有一种，油尽灯枯的感觉。
但身体越疲惫，脑子却越是清醒。
那一句【系统进入干预模式】，在纪灵的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“干预模式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一边想，一边低头往前走。
刚踏下两级台阶，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。
“噢！对不起！”
熟悉的杜松子气息混着夜风的微凉笼罩下来。
她抬头，正对上苏星年垂下的眼眸。
他清亮的眼底，此刻只盛着她一个人的影子。
他显然早就看见了她，一直在等着她，见她撞上来，眼底漾开了笑意，却又故意板起脸，学着她平时凶巴巴的语气：
“走路也不专心。想什么呢，魂都丢了。”
他抬手轻轻敲了下她额头：“怎么，想碰瓷？那可是我的专利。”
纪灵揉了揉额头，再抬眸看他时，忽然很认真地说：
“对不起。”
苏星年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他的手还停在她额前，没来得及收回。
没等他反应，纪灵已经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，侧脸贴在他心口。
拥抱的刹那，他沉稳的心跳似乎乱了半拍，连呼吸都漏了一瞬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胸前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今晚，我不该冲你吼，更不该觉得你是在挡我的路。”
她环在他腰上的手又悄悄收紧了一点。
“我知道，你是怕我一时冲动，惹上麻烦。”
她抬头看向他，眼神清澈又真挚：
“所以，我让你伤心了吗？对不起......”
他怔了怔，垂眸看着她，抬起的手在空中悬停了几秒才终于落下，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，想永远将她藏在自己的轮廓里。
“……傻子。”
他声音微哑，下颌轻轻蹭着她的发顶：“有什么对不起的。”
纪灵在他怀里摇了摇头，发丝蹭得他颈间发痒：“你很好，我让你担心了，就是我不对。”
他忽然松开手，轻轻地将她从怀里推离一点，手还搭在她肩上，脸却转向另一边，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：
“不过，你现在才知道我的好？晚了，我伤心了，很难哄的。”
纪灵一愣，不管不顾地又追着扑上去，重新把自己塞回他怀里，手紧紧环住他脖子，脸埋在他颈窝乱蹭，蹭得他痒痒的。
“放不开了……已经晚了，你被我抓住了，再难哄我也会哄你一辈子！”
苏星年强撑的那点“生气”，在她毫无保留的依赖面前，瞬间溃不成军。
他低笑出声，重新将她拥入怀中，侧过头，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，温热的唇瓣若即若离。
“嗯，放不开了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，语气温柔：
“那说好了，纪灵，一辈子。”
“反悔的话，我可是会很难过的。”
纪灵还想说些什么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又被汹涌的疲惫吞没。
苏星年的怀抱太温暖，像避风港，也像温柔的沼泽，让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。
她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在他怀里沉沉睡去。
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软，苏星年收紧手臂，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，一步一步地走入夜色里。
翌日清晨。
醒来时，纪灵发现自己躺在二楼的床上。
卧室十分安静，轻柔的海风穿过半开的窗，吹着纱帘，一下、又一下地拂起。
空气中有阳光的味道，还有那股清冽的杜松子香气。
一切都舒适妥帖，只是少了那个人的身影。
纪灵心里空落落的。
她越来越习惯他在身边的感觉，安定且踏实，像冬天里的厚被子，裹住了所有的不安。
这种依赖，不知不觉已经深到她说不清的地步。
他突然缺席，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人去哪儿？睡楼下沙发了？”
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苏星年的留言：
【苏星年：项目有急事，我先去处理，早餐帮你定了上次的法式餐厅，记得去吃，别饿着。晚点我去找你。】
信息发送于两小时前。
纪灵盯着手机屏幕，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半天没动。
屏幕上的字在几秒内叠成一团重影，她眨了眨眼，还是看不清。
她揉揉眼睛，再看，还是糊的。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薄纱，怎么也揭不掉。
体力被掏空的感觉又来了，来得毫无道理，且一次比一次明显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
这体力流失的速度太不正常了。
简直像身体里有团火，正烧着她的精力，且烧得越来越旺。
“我怎么连这点体力都留不住了……”她撑着床沿坐起来，手心在床单上摁出一个浅浅的印。
就在她快要栽倒回去的时候，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。
屏幕亮了：许薇。
纪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，深吸一口气，接起电话。
“纪灵，早上好。”
许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悦耳且动听。
“现在方便吗？关于昨晚的事情，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再聊聊。”
“好。”纪灵几乎没有犹豫，声音干脆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。
她累得喘了一口气，歇了两秒才继续道，“一小时后，栖岸法式餐厅见。那里安静，适合谈事。”
许薇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，顿了一下，才应下来：“可以，一小时后见。”
电话挂断，纪灵盯着屏幕，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。
她没有多想，直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：
夏之时。
电话接通，她略过寒暄说：
“夏之时，一小时后，栖岸餐厅，靠窗第二桌，一起去吃东西。”
没等那边传来他惯常咋咋呼呼的疑问，她便挂了电话。
她的身体在极速衰竭。
她必须要尽快弄清楚，自己身上，以及许薇身上，到底正在发生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