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灵怔在原地,半天才把吴念的话消化干净。
“......你觉得,是这场伤害救了你?”
“不可以,吴念,你不能这样想。”
纪灵十分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你差点死在他手里,你不能美化伤害,你不能再掉进同一个陷阱。”
吴念轻轻摇头,眼里只有平淡的光:
“我不是说伤害是对的。”
“我是说,如果我一直没掉下去,可能到现在,还在骗自己他下次会改。”
她望向窗外,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像一道浅浅的伤疤。
“我恨这个过程,每一分每一秒都恨。但如果不是这样,我永远不会扯掉蒙眼的布,看清自己一直在坠落。”
纪灵攥紧手指,还想说什么。
吴念却转过头,伸手揉了揉她皱成一团的眉头,声音轻得像哄小孩:“别生气了,这么好看的脸,皱起来多可惜。”
她说话柔声细语,又字字清晰:
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,他明明可以袖手旁观,却选择用最痛的方式逼我醒来,我想我会生气,但不会怪他。”
吴念顿了顿,目光清澈:“因为至少.....他没有放弃我。”
“我恨的是我自己,迟迟不肯伸手走出去。”
纪灵一愣,吴念这么明亮又温柔的人,总在自己身上找问题,把最深的责难留给了自己。
她摇了摇头,不认同这种内耗的做法。
纪灵坐直身子,看向窗边的苏星年,心里依然生气:“我还是不原谅,我气的是有人将真心当做了棋子,把痛苦当成了工具。”
“你!”苏星年眉头一皱,向前一步,目光撞上纪灵通红的眼尾:
“纪灵,你一定要这样反复折磨我吗?”
他又气又痛,几乎想笑:
“是你先教我....”
可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地被他拽了回来,那点荒唐的笑意,终究沉进了眼底。
“算了...”
他转身望向窗外,一口气堵在心里,难受得很,低头重重地呼了一声。
纪灵坐在病床上,双手抱臂,一脸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他怎么还委屈上了呢?”
“明明被蒙在鼓里、被推着走的人是我!”
这样一想,她更气了。
吴念见两人又怄气,只当他们是在耍小脾气,不由得轻笑一声,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病房静了下来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苏星年率先败下阵来。
他转过身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,沉默地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攥紧的拳头,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,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。
再抬眼时,那双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倦意。
“纪灵,”他声音低低的,“我不是在害她。”
“有时候,救一个人,得先让她死一次。”
纪灵挣开他的手,抄起枕头砸过去:“胡说八道!”
他没有躲开,再抬眸时,他的眼神依然执着,像烧不灭的火星。
“你敢说,”他一字一字地问,“你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?”
纪灵怔了一下。
见她迟疑了,苏星年重新握住她的手,指腹缓缓抚过她掌心,声音很轻,几乎是在哄她:
“纪灵,你当然可以生气,但你不要现在就来判我的罪。”
他抬起眼看她,眼底有疲惫,有恳求,还有被她看得分明的卑微。
可纪灵不吃这一套。
她甚至还打算跳起来揍他一顿:“我现在不判你死罪,难道还要留你过年包饺子吗!”
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、睫毛还在发抖的样子,苏星年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?
这还得了?!纪灵气得抄起另一个枕头砸过去。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,主治医生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,一脸严肃地看向纪灵。
“纪小姐,很抱歉,你暂时出不了院。”
“你的报告出了点问题。”
苏星年和纪灵都愣在原地。
“报告显示,纪小姐的身体有严重的问题。”
主治医生扶了扶眼镜,神色凝重。
纪灵下意识地看向苏星年,两人对视一眼,苏星年心里一沉,接过报告,快速翻看两遍后,眉心微蹙:
“她……她有什么问题?”
苏星年又仔细读了一遍,神情越发谨慎。
主治医生面容冷峻地指出报告的诊断结果:
【体温正常,呼吸正常,饮食正常,精神失常】
“什么?”苏星年一脸疑惑。
纪灵也凑了上去,大呼一声:“谁写的,是谁在害我!”
主治医生冷漠地指了指个人诊断专栏:“你早上醒来后,在自我判断那一项填了.....”
【确诊为皇帝】
【诊断理由:第一我阴晴不定;第二我生性多疑。】
纪灵恍然大悟:“哦,原来是我干的,那没事了。”
苏星年拿着报告沉默了,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。
纪灵则据理力争:“我填的你不能全信,我只是个病人,没有专业的判断能力,你......”
她话还没说完,主治医生又啪的一声甩来第二份报告: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苏星年接过报告,这是吴念的诊断记录。
他翻开一看,扫过密密麻麻的指标数据,目光最后落到吴念的病人诊断那一栏:
【确诊为:小蛋糕】
【诊断理由:看似很好拿捏,其实就是很好拿捏】
【诊断人:纪灵】
苏星年:“..........”
他直接气笑了。
纪灵点头认领:“对,是我,今天早上我顺手帮她填的,你们也没说不能写啊。”
主治医生深深吸了口气,抬手按了按眉心:“纪小姐,现在全院都在严查病历真实性,您填自己是皇帝,系统会自动触发精神评估流程。”
他顿了顿,一脸诚恳:“所以,接下来这几天,请您务必配合我们,重新做一次规范的评估,好吗?”
纪灵乖巧地点点头,但脑子里已经盘算着该怎么越狱了。
苏星年跟医生出去交代完几句后,再回到vip病房。
一推开门,纪灵正站在落地窗前,阳光斜斜地漫进来,落在她单薄的肩头上。
她松松地披着条薄绒披肩,一只手轻轻地抵在玻璃上,另一只手按在心口,睫毛轻轻垂落,忧郁地看向窗外,像是有什么心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