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。
“你觉得我在斗气?!”
“苏星年,我一直以为......你是跟别人不一样的。”
“至少在你面前,我不需要去分辨哪句话是真心,哪一步是算计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可声音还是碎了:
“苏星年,我还是错了。你只是把我当成傻子,瞒着我,去伤害我的朋友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苏星年下意识地否认,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,一时无法反驳。
“你有!”纪灵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或许你没有系统,但你利用了我的心。”
“苏星年,我对你……真的很失望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不知过了多久,纪灵疲惫地叹了口气:“我现在很累了。”
“我已经累到不想再去猜,去试探,去分辨你们每个人话里到底有几分真意。”
今晚的对峙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判断,到底是世界在骗她,还是她根本不该相信任何人。
她揉了揉额头,转身想离开。
可刚迈出几步,熟悉的眩晕再次袭来,在彻底坠入黑暗前,有一双手接住了她。
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确认,那是救赎,还是将她拖入另一场荒唐的困局
“滴...滴...滴...”
一阵规律的声音在纪灵耳边响起,一下,又一下地敲着她混沌的意识。
空气里有淡淡花香,以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等等...消毒水?
纪灵睁开眼,只看到一片发白的天花板。
“太好了,你终于醒了!”耳边传来吴念雀跃的声音。
她侧头一看,吴念正趴在床边,一双眼亮晶晶地看过来。
“吴念?”
纪灵愣了一下,“你这个骨折加脑震荡伤员不去好好休息,在我这儿干嘛?”
“不对!这是哪儿?”
纪灵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吴念“啪”地按响了床头的护士铃,回头对她笑语盈盈:“你在医院呀。”
纪灵愣了一下,不到三秒,医生护士鱼贯而入。
血压计,血氧仪,心电监护齐齐上阵。
纪灵一脸懵:“哎哎哎,是不是错了,受伤的是吴念,你测我血压干嘛?”
医生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:“没搞错,纪小姐,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,我差点要打电话请师祖亲自来看你了。”
纪灵:“......能请到他老人家也不是不行,我可以再躺一会。”
医生啪的一下给她甩来一个平板:“别开玩笑了,你现在除了低血糖和过度疲劳,其他一切正常,填个出院表就行。”
纪灵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送到了这家私人医院。
几天前,苏星年安排吴念在这里接受治疗,也将睡得昏昏沉沉的纪灵送了过来。
纪灵滑动平板,看了一眼账单,两眼一黑,床边的监护仪立刻发出一连串警报!
“到底是谁!没经过我同意就送我进来的!我明明可以在路边躺一会就好了!”
账单后面那几串零让她瞬间尖叫爆鸣。
吴念笑着坐在她床边,拍了拍她的背,安慰道:“别急,是苏先生送你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一脸磕到了的表情:“他每天都来看你,给你带一束花,就放在窗台那儿。”
吴念指了指窗台那个花香四溢的角落,笑意盈盈:“你看,白色洋桔梗、浅粉玫瑰、淡紫绣球,一天一种,没重过样。”
吴念撑着下巴,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:“还有,你睡着的时候,苏先生就坐在床边,不说话,就静静地看着你。”
“我同意了吗就坐我床上,能不能有点边界感!”
纪灵油盐不进。
这时,病房门被推开,苏星年走了进来。
看她醒来,苏星年微微怔住,眼底倏地浮起了光,但又很快被他垂眸掩了下去。
“终于醒了?你这次睡了好久。”
他缓步走来,还带着一身的花香。
纪灵一个枕头砸过去:“你来干嘛!出去!”
苏星年被她砸得一踉跄。
吴念笑着站起身,朝他点点头,轻声说:“你陪她吧,我先走。”
她刚转身,手腕却被纪灵一把攥住。
“等等,吴念我有事问你。”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三人之间。
纪灵瞪了一眼苏星年,又转头问向吴念:“吴念,如果我告诉你,有人早就知道张伟会对你动手,却因为别的原因,选择了沉默,甚至还推了你一把……”
她转过头,直直看向苏星年,眼里依然是冰冷的审视:
“你会原谅他吗?”
一语落地,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。
苏星年眉头微蹙。
吴念明显怔了一下。
她没料到一向嘻嘻哈哈的纪灵会突然抛出这么重的问题。
几秒后,吴念轻叹一声:“纪灵,我知道你是为我生气,但你别钻牛角尖了。”
她笑了笑,带着点无奈:“张伟伤害我的事,是意外,不是谁的设计,而且那天是我自己要去的,没人推我。”
纪灵松开了她的手,目光再次落在苏星年身上:
“你怎么知道没有人推你吗?”
纪灵低下头,掩住眼底翻涌的无尽痛苦:“我真的好恨自己,我也好恨他。”
苏星年站在窗边,站在光里,却比任何人都更懂黑暗的重量。
吴念没听清,微微倾身:“你说什么?”
她眼里浮起了困惑,还有一丝担忧:
“纪灵,你是不是……还在怪自己那天没陪我去?”
吴念坐回床边,轻轻握住纪灵的手,温柔地看着她:
“纪灵,你别替我恨别人,也不要恨自己,我不想让你背负那么多痛苦,你是那么有趣的人,沾上了恨,就不像你了。”
她抬手理了理纪灵睡乱的头发,温柔的声音带着痛苦后的澄明:
“你知道吗?我和张伟在一起时,我一直以为,只要再忍一忍,事情就会变好。”
“每次他打完我,道歉的时候那么诚恳……我就信了。”
“可其实,我早就站在悬崖边了,只是自己不肯承认。”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还留着淡青的瘀伤:“那个雷雨天,反而是我第一次彻底清醒。”